交表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林锐学长接过那张纸，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申请理由”那栏。他推了推眼镜，抬眼看过来的眼神有点复杂。
“维护公正，守护该守护的。”他念出声，声音不高，“这八个字，挺有意思。”
曾今站在办公桌前，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拉链拉到最上面。他没接话，等着下文。
面试问的都是意料中的问题。为什么想进纪检部，了解多少工作内容，遇到熟人违纪怎么办。曾今答得简单，没绕弯子，每个问题都给明确答案。
“如果你最好的朋友在自习课玩手机，你提醒一次，他第二次还玩，你怎么处理？”问话的是个扎高马尾的学姐，胸牌上写着“文娱部周悦”。
“记名字，扣分，按规矩来。”
“不觉得伤感情？”
“规矩面前，感情是其次。”曾今说，“纪检部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不能和稀泥。”
周悦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旁边一个看起来更严肃的男生——胸牌上“主席团陈峻”——接着问：“如果高年级学长违纪，对方用身份压你，你怎么做？”
“该记就记，该报就报。”
“不怕被报复？”
“怕就不进纪检部了。”
陈峻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面试持续了二十五分钟。结束时，林锐合上文件夹：“下周一，下午第二节自习课，第二轮面试。主席团和各部门部长都会在，可能是小组讨论，回去准备一下。”
“知道了，谢谢学长。”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曾今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余盛夏发来两条：“曾哥，面试咋样？紧张不？”“我妈又炖了汤，说给你补补脑。来不来？”
还有一条陌生号码：“曾今同学，恭喜通过纪检部初选。第二轮面试定于下周一下午第二节自习课，地点学生会办公室。请提前准备。收到请回复。”
时间是八分钟前。
曾今回完通知，切到和余盛夏的聊天窗口：“还行。不去了，今天有点累，想早点睡。”
消息几乎是秒回：“哦哦，那你好好休息！面试过了吗？”
“初选过了，还有一轮。”
“哇！曾哥牛逼！我就知道你能行！”
“只是初选。”
“那也牛逼！”
“嗯。”
“好嘞！晚安曾哥！”
“晚安。”
手机塞回口袋，曾今往校门口走。晚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回家路上经过便利店，他进去买了瓶水。结账时透过玻璃窗，看见街对面路灯下蹲着两个人。
赵磊和王浩。
两人背对着便利店抽烟，赵磊左脸上那块淤青在路灯下很明显——昨天余盛夏踹的位置。
风把断断续续的对话吹过来。
“……那小子真敢下脚……”
“……下次找个没监控的地方……”
“……曾今……纪检部……”
曾今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径直走进小区。
曾妈在公司这几天一直都很忙，曾今刚到家，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电话那边透露着关心：
“吃了没？”
“吃了。”
“学生会那边怎么样？”
“初选过了，还有一轮。”
“嗯，尽力就好。”曾妈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你余阿姨下午打电话，说小夏脸上好多了，让你别担心。那孩子也是，见义勇为是好事，可也得注意安全……”
“知道，您就放心吧。”挂断了妈妈的电话，曾今回房间放下书包，桌上摊着没写完的数学卷子。曾今坐下来，笔拿在手里，半天没落下去。
手机又震了，余盛夏发来新消息：“曾哥，我刚打听了，赵磊他哥真是学生会的，叫赵坤，纪检部副部长。”
曾今回：“嗯。”
“你小心点，我怕他给你使绊子。”
“没事。”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响。
第二天七点二十，余盛夏已经在楼道口等着了。脸上淤青淡了些，但创可贴还贴着。
“曾哥早！”他递过来煎饼，“我妈刚做的。”
“早。”曾今接过，“脸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有点痒。”余盛夏压低声音，“赵磊他哥那事……”
“知道了，别操心。”
公交车上，余盛夏看了曾今好几次，终于忍不住：“曾哥，要不……你别进纪检部了？”
“为什么？”
“得罪人。”余盛夏声音很轻，“赵磊本来就记恨我和你，你再进他哥在的部门，我怕……”
“不得罪也得罪了。”曾今说，“现在躲，以后还得碰见。”
余盛夏不说话了。
到学校，操场上已经有不少人。经过七班队伍时，赵磊靠在高一的篮球架底下，看见他们，吹了声口哨。
曾今拉着余盛夏直接走了过去。
跑操的时候，曾今让余盛夏跑在自己内侧，隔开了七班的队伍。
跑完操，林锐从后面叫住他。
“通知收到了吧？下周一第二轮。”
“收到了，谢谢学长。”
余盛夏等林锐走远才兴奋地问：“过了？”
“初选过了，还有第二轮。”
“那也厉害！”
早自习，徐秀娟把曾今叫到讲台边：“学生会那边通知我了，初选过了。下周一轮好好表现，这次是主席团面试，很重要。”
“知道。”
“还有，赵磊和王浩那边，学校给了最后警告，再犯就劝退。你让余盛夏别怕，正常上课就行。”
“好。”
回到座位，余盛夏问老班说什么。曾今转达了，余盛夏“哦”了一声，过了会儿又问：“曾哥，你说他们真能消停吗？”
曾今没回答。
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自由活动。赵磊和王浩在打篮球，余盛夏在另一边打羽毛球。
下课，余盛夏满头汗跑过来：“曾哥，买水去！”
小卖部门口排队时，余盛夏扯了扯曾今袖子：“曾哥，你看。”
赵磊和王浩站在小卖部侧面，和几个高三男生说话。其中一个是昨天面试时坐在林锐旁边的。
余盛夏脸色变了：“那是……”
“学生会的。”
“他们认识？”
“不知道。”
那几个人说了几句就散了。赵磊转头看见曾今，咧嘴笑了笑，比了个口型“等着”。
余盛夏握紧了手里的水瓶。
曾今拉了他一下：“走了，回教室。”
下午的课很平静。赵磊和王浩没再有什么动作。
放学，曾今要去学生会开会，让余盛夏先回。
“你自己小心点。”
“知道。”
学生会办公室，十几个通过初选的人。林锐讲了第二轮面试的流程。结束时说：“学生会是服务同学的地方，不是搞小团体耍特权的。都记着。”
散会后，林锐叫住曾今。
“有件事得告诉你。”林锐语气严肃，“赵磊的哥哥赵坤是纪检部副部长。虽然理论上他不该干预招新，但……”
他没说完。曾今点头：“知道了，谢谢学长。”
“你那个申请理由，”林锐说，“写得可以。但光有想法不够，得有行动，还得有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面对不公平的事。”林锐推推眼镜，“我只能说这么多。”
走出教学楼，天黑了。路过篮球场，赵磊和王浩还在打球。赵磊看见曾今，走过来。
“曾今？”赵磊脸上带着笑，“听说你进初选了？纪检部？”
曾今没说话。
“巧了，我哥是纪检部副部长。”赵磊凑近些，“我劝你趁早放弃。纪检部不是谁都能进的，尤其不是你这种爱多管闲事的。”
曾今看着他：“昨天欺负低年级抢钱的，是你吧？”
赵磊脸色一变：“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你欺负低年级，被余盛夏撞见了，就报复。这种事，纪检部管不管？”
赵磊揪住曾今衣领：“你再说一遍？”
“你要是再动余盛夏，”曾今声音很平，“我不光要进纪检部，我还要让你哥也待不下去。”
赵磊盯了他几秒，松开手冷笑：“行，你有种。走着瞧。”走了几步回头，“对了，第二轮面试，我哥是评委。你好自为之。”
曾今整理了一下衣领，给余盛夏发消息：“到家了没？”
“到了！曾哥你开完会了？”
“嗯，马上回。”
公交车上，曾今看着窗外。想起林锐的话。
“光有想法不够，得有行动，还得有准备。”
他准备好了。
周三早上，余盛夏在楼道口等。脸上淤青淡成了浅黄色。
“曾哥早！今天第二轮吧？加油！”
“嗯。”
到学校，早操时没见赵磊。听七班的人说请假了。
下午面试，曾今准时到学生会办公室。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林锐也在。主席团三个，各部长四五个，坐成一排。赵坤坐在中间偏右的位置，戴着眼镜，看起来比赵磊斯文。
面试开始。自我介绍，然后抽题情景模拟。曾今抽到的题目是：“作为纪检部成员，发现学生会内部成员违纪（如包庇熟人），如何处理？”
他思考了几秒：“先核实情况，确认属实后按程序上报。如果涉及直接上级，越级上报或向主席团反映。”
“如果对方是你朋友？”
“按规定处理。”
“会不会影响人际关系？”
“会。但纪检部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不能徇私。”
几个评委交换了下眼神。赵坤全程没说话，只在曾今回答时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写字。
小组讨论环节，题目是“如何改善课间走廊追跑打闹现象”。曾今在组里话不多，但提出的建议很实际：增加值日生巡查、设置文明监督岗、与班级考核挂钩。
结束后，林锐说结果周三公布。
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遇见赵坤。他叫住曾今：“曾今同学？”
“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