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机弹出面包，曾今操作着家里新进的榨汁机按照说明书打好了豆浆，顺便再煎个鸡蛋用两片面包片夹起来，再放一个午餐肉，简易版三明治就做好了。
曾今用嘴叼着三明治，一只手端着豆浆坐在餐桌上。
门口的敲门声准时响起，曾今不慌不忙的起身开门。
“快点，要迟到了。”
“急什么，不是才七点二十五。”曾今看了一眼表。
“今晚还一起走吗？”
“不太行，我放学得去趟学生会。”
“你去学生会干嘛？当干部啊？”
“没那么闲，就是听说这玩意高考能加分，想去试试。”
“不就几分而已吗？”
“你想的太简单了，这几分的含金量在高考几乎可以干掉一操场的对手。”
“不至于吧？我估计是进不去了。”
“还挺有自知之明啊。”
“啧啧啧，有什么好得意的。”
曾今吃完了早餐，把碗筷都放进了洗碗机里。
“走吧。”
“嗯嗯。”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跑操的歌声欢快地响起，乌江中学的学子们激情昂扬，奋发向上，挥洒着汗水……
“干嘛呢干嘛呢！想被处分啊？”一阵躁动的声音从操场右边的方向响起来，引得好几个班上前围观。
余盛夏跌坐在跑道上，脸上些许淤青，这模样貌似是刚被打过。旁边还有俩男的摩拳擦掌，像是没有揍好的样子。
“看什么看，都给我继续跑。”徐秀娟这个班主任从操场主席台那边火急火燎地走进人群。
“谁动的手？”班主任大声喝道。
几个本班的学生纷纷指向罪魁祸首。
“都过来。”班主任把余盛夏扶了起来。
“曾今上哪去了？”
余盛夏吸了吸红肿的鼻子。
“他跑操请假回家拿东西了。”
“你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吧？”班主任轻轻拍了拍余盛夏的脊背。
“又是你俩？几次了？现在还欺负上我的学生了？”
“跟我走一趟教导室吧，还需要我请你们俩吗？！”
那两个始作俑者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别以为你们班主任怕你们，你们就可以胆大妄为，我今天就算是辞职，我也会给我学生讨个说法。”
徐秀娟是一个优秀的女教师，第一次当高一(25)班的班主任，对学生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学生和家长都很喜欢这样的班主任。
徐秀娟一手揪着胖男生的耳朵，另一只手推搡着那个戴眼镜的高个子男生，把他们扯到教导室。
“是这样的校长，这两个学生经常闹事，再不处理的话恐怕会祸及学校啊！”
“喂李老师你们班这两个学生又怎么回事？”校长气愤地打给了这两个男生的班主任，
“不好意思啊徐老师，你看看这怎么闹您那去了。”
“那鳖孙踩到我鞋了我俩就打了怎么的？”
“就因为踩你鞋了你俩就两个人欺负一个？”校长语重心长地教育这两个男生。
“就是啊校长，您看他俩就是故意欺负我学生的，而且他俩可是惯犯。”
这时，徐秀娟的手机响了。
“那个校长你先处理，我接个电话，我另一个学生的。”
“老师？”
“你可终于回老师电话了，老师要急死了。”
“怎么了吗，我刚刚请假回家拿东西了。”
“你现在先赶紧回学校吧，然后去那个医务室。”
“为什么要去医务室啊？”
“余盛夏出了点事。”
“他和别人打架了？”
“不是，是别的班学生把他打了。你先回来再说吧啊。”
“好的我知道了老师。”
曾今挂掉电话，抓起书包就往医务室冲。午后的阳光白得晃眼，他跑得急，额前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
医务室门开着，校医不在。余盛夏一个人坐在靠墙的病床上，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团带血的纸巾。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右脸颧骨一片青紫，嘴角破了皮，校服领口歪着，蹭了灰。
“怎么回事？”曾今喘着气在床边坐下，声音发紧。
“跑操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人了。”余盛夏声音有点闷，没看他。
“撞一下能撞成这样？”曾今盯着他脸上明显的指痕，“说实话。”
余盛夏攥着纸巾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过了几秒，才小声说：“是七班那两个人……赵磊和王浩。昨天课间，我路过操场时，撞见赵磊、王浩在欺负一个低年级男生，抢他的午饭钱。然后我就上前制止，我就说他们再不放手就去告诉老师……”，“然后今天他骂我多管闲事。说我踩他鞋。”
“这么见？”
“嗯。”余盛夏顿了顿，“他们说我多管闲事，记仇记到现在。”
曾今没说话，起身去柜子前翻找。碘伏、棉签、创可贴，动作不太熟练地拆包装。余盛夏看着他忙，忽然说：“曾哥，徐老师说会处理。”
“怎么处理？写检讨？罚扫地？”曾今蘸了碘伏，棉签悬在余盛夏嘴角，“抬头。”
余盛夏乖乖仰脸。碘伏碰上去的瞬间，他“嘶”地抽了口气，却没躲。
“疼就说。”
“还行。”余盛夏含糊道，眼睛却红了。
曾今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少年皮肤温热，淤血在皮下晕开，像被人粗暴揉碎的青黛。他抿着唇，一点点把伤口周围擦净，最后贴上一小块创可贴。
“他们为什么专挑跑操下手？”他问。
余盛夏垂下眼：“人乱，好跑。”
“下次跑操跟紧我。”曾今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听见没？”
“……嗯。”
徐秀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瓶冰水。看见曾今，她松了口气：“你来了就好。那俩学生已经被家长领回去了，学校给了记过处分，明天早操公开检讨。”
她把冰水递给余盛夏：“敷一下，消肿。”
余盛夏接过来，冰凉的瓶身贴上脸颊，他轻轻“嘶”了一声。
“还疼得厉害吗？”徐秀娟问。
“好多了，老师。”
徐秀娟在床边坐下，叹了口气：“这事怪我，没早点发现他们私下有矛盾。余盛夏，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先告诉老师，别自己扛着，知道吗？”
余盛夏点头。
“曾今，”徐秀娟转向他，“你下午陪着余盛夏，帮他记一下笔记。课不用急着补，先把伤养好。”
“知道了，老师。”
徐秀娟又叮嘱了几句，匆匆离开了。医务室重新安静下来，窗外传来篮球场的拍球声，一阵一阵，很有节奏。
余盛夏用冰水敷着脸，忽然说：“曾哥，其实不疼了。”
“嘴硬。”
“真不疼。”余盛夏把冰水拿开，创可贴下的眼睛弯了弯，“就是有点饿。”
曾今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两点四十。“想吃什么？”
“随便。”余盛夏说完，曾今去了学校外面的便利店买了很多吃的，一股脑地塞给余盛夏。
下午四点半，徐秀娟来了一趟，说可以回家了，曾今帮余盛夏拎着书包，两人慢慢往校门口走。
夕阳西斜，影子被拉得很长。余盛夏脸上的伤在暮色里显得没那么刺目了，只是走路时还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曾哥，”他在校门口停下，“明天……”
“明天我等你一起上学。”曾今说。
余盛夏笑了：“好。”
“其实今天……他们骂我的话挺难听的。”
“说我多管闲事，说我装好人，还说……”余盛夏声音低下去，“说我爸妈工作忙，没空管我，所以才整天黏着你。”
暮色渐浓，路灯还没亮。曾今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余盛夏低垂的侧脸，少年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很紧。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就踹了赵磊一脚。”余盛夏抬起头，居然笑了笑，“踹得挺狠的，他肯定也青了。”
曾今看了他两秒。
“干得不错。”
余盛夏眼睛又弯起来：“是吧？我也觉得。”
“下次踹重点。”曾今说，“最好让他爬不起来。”
“那不行，要记大过的。”
“记就记，怕什么。”
余盛夏不笑了。他看着曾今，路灯在这时亮起，暖黄的光落进少年眼睛里，亮晶晶的。
“曾哥。”他叫了一声，又停住。
“说。”
“……没什么。”余盛夏别开脸，耳朵有点红。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余盛夏缩了缩脖子，脸上的伤在凉风里刺刺地疼。他侧头看了曾今一眼，路灯的光在对方侧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曾哥。”他又叫了一声。
“嗯？”
“晚上……我妈让你来吃饭，你没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