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忘。”曾今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楼下。他看了一眼四楼亮着灯的窗户，“现在就上去？”
“嗯！”余盛夏点头，脸上露出点真切的笑，“我妈炖了排骨汤，说给你补补。”
曾今挑眉：“给我补？”
“哎呀，就是找个借口嘛。”余盛夏推着他往楼道里走，“走走走，我都饿死了。”
余盛夏家的门虚掩着，排骨汤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余盛夏推开门喊：“妈，我们回来了！”
余妈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曾今，她立刻笑起来：“小曾来啦？快进来快进来。”目光转到余盛夏脸上时，笑容一收，眉头皱了起来，“你这脸……还疼不疼？”
“不疼了妈，真不疼了。”余盛夏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曾哥帮我处理过了。”
“那就好。”余妈叹了口气，转向曾今，“小曾，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陪着，这小兔崽子不定怎么难受呢。”
“阿姨客气了，应该的。”曾今说。
饭桌上果然摆着一大碗排骨汤，还有几道家常菜。余爸还没下班，余妈招呼两个少年先吃。
“多吃点。”余妈不停地给曾今夹菜，“你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学习又累，营养得跟上。”
“谢谢阿姨。”
余盛夏在旁边闷头扒饭，偶尔偷瞄曾今一眼。他脸上有伤，吃饭时嘴角不太敢张大，动作有点别扭。
“慢点吃。”曾今低声说，把汤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余盛夏“嗯”了一声，低头喝汤。
饭吃到一半，余妈忽然问：“小曾，听说你想进学生会？”
曾今筷子一顿：“嗯，想试试。”
“好事啊。”余妈点头，“我听说学生会能锻炼人，对以后也有帮助。你成绩好，做事也稳重，肯定没问题。”
“谢谢阿姨。”
“不过……”余妈看了余盛夏一眼，“小夏这伤，没耽误你事吧？我听他说你下午本来要去看看的。”
余盛夏立刻抬头：“妈！”
“问问怎么了？”余妈瞪他。
曾今放下筷子，语气平静：“没耽误，阿姨。学生会招新这周才开始，我今天本来也只是去了解情况，改天去一样的。”
“那就好。”余妈松了口气，又给曾今夹了块排骨，“你们俩啊，互相照顾是好事，但该忙自己的事也得忙。小夏这边有我在，你放心。”
曾今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饭后，余盛夏主动要去洗碗，被余妈赶出了厨房：“去去去，脸上有伤别沾水。小曾，你带他去书房写作业吧，你余叔叔上个月新买的那套题，你可以看看。”
“好。”
书房里，余盛夏趴在书桌上，下巴抵着作业本。曾今坐在他对面，翻看着余爸买的那套竞赛题。
“曾哥。”余盛夏小声叫他
“嗯？”
“你刚才……没说实话吧？”
曾今抬眼看他。
“你今天下午，本来是要去学生会办公室的，对不对？”余盛夏盯着他，“徐老师昨天在班群里发了通知，说今天下午放学，学生会在阶梯教室有宣讲会。”
曾今翻页的手指停了一瞬。
“我就知道。”余盛夏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啊曾哥。”
“道什么歉。”曾今合上习题。”
“一场宣讲会而已，不去又不会死。”
“可是——”
“余盛夏。”曾今打断他，语气认真，“你听好，朋友比一场宣讲会重要。这话我只说一遍，你记住就行。”
余盛夏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嗯。”
“写作业。”曾今把习题册推回他面前，“脸上的伤没好之前，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知道了。”
窗外夜色渐深，书房的灯亮着，映出两个少年伏案的影子。偶尔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压低了的讨论声。
九点多，曾今收拾书包准备回家。余妈把他送到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汤还剩点，带回去明天热热喝。代我向你爸妈问好。”
“谢谢阿姨。”
余盛夏跟到门口，小声说：“曾哥，明天早上……”
“七点二十，我等你。”
“好。”
看着曾今下楼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余盛夏才关上门。他回到书房，盯着桌上那套曾今翻过的习题册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点开班群，找到了那条关于学生会宣讲会的通知。
通知下面有附件，是学生会的报名表和各部门介绍。
余盛夏点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当看到“纪检部”三个字时，他停了下来。简介写得很官方：负责维护校园秩序，督查学生行为规范，协助处理违纪事件……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界面，点开和曾今的聊天窗口。手指在键盘上悬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发，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上。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曾今准时出现在楼道口。余盛夏已经等在那里了，脸上贴着新的创可贴，青紫比昨天更明显了些，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曾哥！”他挥手，眼睛弯弯的。
曾今走过去，打量他一眼：“还疼吗？”
“好多了。”余盛夏说，从书包里掏出个塑料袋，“给你带的，我妈早上煎的饼。”
袋子里是两块还温热的鸡蛋煎饼，香气扑鼻。曾今接过来，咬了一口：“谢了。”
“客气啥。”余盛夏笑嘻嘻地走在他旁边，“对了，你今天真要去学生会啊？”
“嗯，放学去。”
“那我等你？”
“不用，你先回。”
余盛夏“哦”了一声，没再坚持。
两人走到公交站，车刚好到。早高峰的车厢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曾今把余盛夏护在角落里，自己背对着人群。
车子摇晃着前行，余盛夏小声说：“曾哥，你说那两个人今天会不会来学校？”
“会。”曾今说，“记过也要上课。”
“那……”
“别怕。”曾今打断他，“他们不敢再动你。”
他说得笃定，余盛夏心里那点不安竟真的散了些。
到学校时，早自习还没开始。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班级瞬间安静了几秒，所有目光都聚在余盛夏脸上。
余盛夏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座位。曾今跟在他身后，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几个平时和赵磊他们玩得好的学生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在看书。
早自习铃响，徐秀娟走进来。她看了余盛夏一眼，眼神里有关切，但没多说什么，只照常开始带早读。
课间，曾今被徐秀娟叫到办公室。
“曾今，老师昨天说的话，你记心里了吗？”徐秀娟看着他，语气严肃。
“记着呢，老师。”
“那就好。”徐秀娟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讲义气，看不得朋友受欺负。但学校有学校的规矩，你们要是私下报复，事情就复杂了。”
“我明白。”曾今说，“不会的。”
徐秀娟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最终还是摆摆手
“行，你回去吧。对了，学生会那边，我帮你问过了，他们这周开始面试，你准备一下。”
曾今眼睛亮了亮：“谢谢老师。”
“去吧。”
从办公室出来，曾今在走廊里碰见了陈学长。对方正抱着沓资料往高三楼走，看见他，停下来打招呼。
“曾今？正想找你呢。”
“学长。”
陈学长把资料换到左手，从口袋里掏出张表格：“纪检部的报名表，今天截止。你填好下午放学前交到学生会办公室。
曾今接过表格：“谢谢学长。”
“别谢太早。”陈学长笑了笑，“纪检部不好进，面试挺严的。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赵磊他表哥是纪检部的老人。”
曾今手指一紧。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陈学长拍拍他肩膀，“好好准备，凭实力说话。”
“知道了，谢谢学长。”
目送陈学长离开，曾今低头看向手里的表格。白纸黑字，右下角盖着学生会的红章。
他捏着表格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张边缘起了细微的褶皱。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表格折好，塞进校服口袋。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曾今收拾好书包，看向余盛夏：“你先回去。”
“嗯。”余盛夏点头，“你……加油。”
“知道。”
曾今背着书包往学生会办公室走去。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他在门口停顿片刻，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抬起头，看见他，笑了笑：“曾今？进来吧，先填表。”
曾今走进去，接过表格，在靠窗的桌子旁坐下。他拿出笔，开始一笔一划地填写个人信息。
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一小片暖光。
表格最后一栏是“申请理由”。曾今握着笔，悬在那里。
他想起昨天余盛夏脸上的伤，想起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想起徐秀娟欲言又止的叮嘱。
然后他落笔，写了八个字：
维护公正，守护该守护的。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