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坐下，一起训练的军官端着餐盘到庄叙对面。
女alpha笑得一脸灿烂，“老哥，跟你商量个事儿。”
“上面调你来是当教官的，你可不能不讲武德下场抢立功的机会啊。”
庄叙扫她一眼，没做声。
那alpha压低声音，抬起一只手遮在嘴边，继续说：“我爱人是军管处的张世清，你的事儿我都听说了。”
大比武获胜的算一次二等功，跟晋升挂钩。
庄叙暂时升无可升，但他一副卯足了劲的架势，不得不令人多想。
小张每天有空就来看爱人训练，看见庄叙那么拼命，回家就跟她嘀咕。
觉得庄叙肯定是想立功安葬他那个白月光。
见庄叙眼皮都不抬一下，那女alpha急了，“实话跟你说吧，上午被你卸了手臂的那个兵，是我们大队的。”
“他个人素质过硬，就是文化水平不高，本来熬到今年可以转籍当军官的。”
只要加上这次立功，就是板上钉钉。
如果庄叙不下场，一切就顺顺利利。
“你在部队里，搞这些把戏？”庄叙皱眉。
那女alpha搓了把脸，“哎”了一声，“那些都是穷人家出来的孩子，十几岁就进了部队，不争取留队，就得退。”
“出去了什么都不会，去工地里给人扛大包吗，你跟他们争？”
她一双眼转来转去，想在庄叙脸上找到一丝动容。
“凭实力说话的地方，凭实力留。”
“你这人，铁石心肠啊。”女alpha也搓火，直接戳破他，“你是总部的，为了情情爱爱跑来抢我们的机会，有意思吗。”
“我爱人都说了，你老婆同意签字，夫妻两个闹矛盾，糟蹋别人的人生算什么英雄。”
大多数军官都是alpha，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捧着的，火气大，谁也不服谁。
庄叙名气大，脾气也傲，来了这么多天，也没说跟大家打个招呼。
她早就看他不爽了。
她好好一个兵，眼看就要留不住了，她还一肚子邪火没撒出来呢。
音量刚拔高一个度，庄叙抬手就把餐盘扣她脑袋上了，“说话客气点。”
女alpha顶着一脑袋饭菜，抬手就是一拳：“姓庄的，我草你大爷！”
两人扭打起来。
自得知小扇死讯以来，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找到一个发泄的口子。
其实她连尸骨都没有，更不要说遗物，就算葬了，也只有一个碑立在那里。
锈湖城空袭炸死居民几十万，许多人都是被埋在废墟里，活活饿死渴死的。
南北两边达成和解后，死去人们的尸体才被挖出来，做了DNA比对后，由政府统一火化，将骨灰撒进湖里。
小扇是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在世上没有亲人。
即使他当初没有跟她走到一起，仅仅只看在当初作为朋友的情分上，他也得帮她安顿好。
庄叙脑子混混沌沌的，忘记最后是怎么停手的了。
回过神来，对方已经被送到医务室，他被叫到领导办公室听训。
老领导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拿起军帽戴上，从他旁边经过，“我有个会要开，至于你，先站着反省反省。”
庄叙脊背挺直，两条手臂紧紧的贴在腿侧，像一株永远不会弯腰妥协的白杨。
他从日头高悬，等到夕阳即将下山。
老领导忙完回来，见他立在办公室中间，头疼得很。
抬起桌山的陶瓷杯，灌了口冷茶，“部队里规矩是天，可也有一丝情。”
一个优秀的老兵，就这样退了，去社会上当边角料，实在可惜。
“您不用劝了，这次的比武我不参加了。”庄叙打断他，用一种平静且木然的语气说：“我的事，我再去想别的办法。”
他贴在腿侧的手攥成拳，思索着，还有什么机会。
他的妥协令人意外。
一场本该语重心长的训斥与教诲，突然没了着力的地方，老领导放下茶杯，“你回去吧。”
庄叙敬了个礼，推门离开。
太阳落山前的最后一点余光退出走廊，夜灯亮起时，两种光交接中途，有一瞬间黑暗。
就是这一秒，庄叙意识到自己竟想不出别的办法。
小扇的脸，和那个老兵绝望的目光在他面前来回闪现。
于是，在接到齐诺电话，听到他帮忙转达的话之后，庄叙再一次妥协了。
他看着楼下被月光和灯光一起拉得扭曲的树影，在不知道数到第几棵的时候，梁真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庄叙把随身携带的那份申请按在墙上。
他抵着上半部分，梁真用手固定住下半张纸，拿出随身携带的笔，在配偶那一行签字。
然后在最下面的方框里抄写声明。
“本人梁真，丈夫庄叙，现同意夏小扇迁入两人共用坟墓。”
写完，她张开唇，想说点什么。
庄叙拿着那份声明，进到先前那间办公室。
她刚迈了一步，那扇门从里面打开，一道严肃的声音传来，“梁真是吧，你也进来。”
老领导坐在办公桌后，梁真和庄叙立着。
“你是怎么想的？”他问梁真，“庄叙做这样的事，你也敢同意！你监管不力。”
他身居高位多年，跟谁说话都像在训人，看在梁真是女同志的份上，已经尽力忍着。
可还是透着一股肃杀，梁真吓了一跳，呐呐不敢说话。
老领导扭头看庄叙，“等这事办了，我们锚湾城军区就出名了，到时候人人都知道，咱们这出了个大情种！”
“老领导……”
他不给庄叙说话的机会，骂完又扭头去骂梁真，这也是个举世罕见的窝囊废，“你就任由庄叙在你头上拉屎？”
“他奶奶的。”他说话糙，憋了一下，没憋住，“你们俩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他发完脾气，让夫妻俩一起滚，不想再管这两个人的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