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其余身影消散，她才得以挪动脚步。

行至方才那身影伫立之处，白息琼回头望去，自己进门的地方是被遮住的，目光所及的，唯有尸骸之中的那对少年孩童。

她伸手触碰，却被无形之力弹回，似乎有一堵墙横在身前，却又并非结界。

几番踱步后，她才发现自己可活动的范围少之甚少，不过方寸之地。

周糟宫墙砖瓦渐渐消散，独留一望无际的黑暗。

耐心耗尽的刹那，白息琼抬手掐诀，威压骤起。四周空气墙应声龟裂，转瞬化为齑粉。

眼前豁然开朗，依旧是繁华街市，与身旁笑靥明媚的少女。

她一把攥住舒乐手臂，神色微沉。

舒乐被猛地一扯，浑身微颤，回头茫然：“姑娘……怎么了？”

“无事。”白息琼敛去多余情绪，声音冷淡，“天色不早，回府吧。”

“……哦。”舒乐仍在发怔，见白息琼已走出数步，连忙快步追上，“姑娘，等等我！”

舒乐亦步亦趋地跟在白息琼身后，目光胶着在那人纤薄的背影上，满心疑惑。

方才逛市集时还好好的，姑娘怎的突然就冷了脸？

虽瞧不出她面上有半分情绪，可那股子低气压，舒乐隔着半步远都能精准捕捉。

“好端端的，怎就背后凉飕飕的……”她捧着一颗心，在心里小声嘀咕。

眼见前头人一路无话，舒乐也不敢再多嘴，只得把脑袋埋得更低，视线死死黏在白息琼裙摆流转的云纹上，恨不得在那锦缎上看出朵花来。

她只顾着低头琢磨，竟丝毫未觉前方人影骤然停驻。

下一刻，鼻尖便结结实实撞在了一片削瘦背脊上，一股清冽的冷香趁势钻入鼻腔，淡雅得让人鼻尖微痒。

舒乐踉跄着后退数步，待稳住身形抬头，正撞进一双寒潭般的眸子里。那目光淡得像水，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让她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噎在喉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到了。”白息琼收回目光，声音清冷淡漠，“进去吧。”

舒乐怔怔愣住，下意识追问：“姑娘，你不进去吗？”

回应她的，只有一道愈发孤冷的背影。她连忙敛衽，闷闷地行了个礼，再抬眼时，那抹素色身影已渐行渐远。

转身抬眸处，朱红府门巍峨矗立，飞檐翘角如展翼的鸾鸟，门上鎏金铜钉纵横成列，一对兽首衔环乌亮沉凝，透着几分不容亲近的威仪。

府前石阶下，舒宁正静立着，目光温和地望着她。

积攒一路的委屈骤然破堤，舒乐再也绷不住，几步扑过去埋进姐姐怀里，眼尾飞快染上一层红意，声音带着点鼻音：“姐姐，我好像……惹姑娘生气了。”

“怎么会。”舒宁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含笑，“姑娘的心性，哪像你这般小气。”

“不是的，”舒乐把脸埋在她肩头，闷闷道，“方才逛街，她突然就不说话了。我还拉着她到处转，她定是嫌我聒噪，烦透我了。”

“知道就好。”舒宁忍笑。

“你还笑！”

舒乐气鼓鼓地从她怀里探出头，瞪了姐姐一眼，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她忙从腰间解下一只绣着缠枝莲的小巧荷包，指尖麻利地掏出一枚玉佩，献宝似的递到舒宁面前。

“你看！这是我亲自挑的，”她扬着下巴，得意洋洋的模样像只讨赏的小狐狸，“比你上次送我的平安符，好看多了吧？”

舒宁垂眸，指尖轻轻抚过玉佩温润的质地，看着她这副趾高气昂又藏不住期待的模样，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宠溺：

“嗯，和你一样，丑得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