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月未见，白息琼已然忘了府中还有个主人，同舒宁打过招呼，便带着舒乐出了府。

楹都作为大延京畿，自是比边疆塞外繁华拥挤得多。

长街上人来人往，熙攘不绝。舒乐一路走走停停，在各色小摊前流连，见着喜欢的便随手买下，原先鼓鼓囊囊的钱袋，不过半个时辰便已瘪了下去。

“姑娘，再过几日就是除祟日了。”舒乐抬手指向一个巷口，“我们买个护身符吧。”

“除祟日？”白息琼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巷口传来一声清亮的吆喝，混着淡淡的甜香与草木气息。

只见一名小贩挑着两屉竹担，慢悠悠从街角转了出来。

青布裹头，短打利落，担子前后挂着布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护身饰物，可保平安”几字，铜铃随脚步叮当作响，在静巷里格外入耳。

他放下担子时，竹屉轻磕青石，发出一声闷响。

摊贩眉眼和善，语气熟稔，一双眼睛却藏着几分通透，见有人走进，便扬声招呼：“客官，可要辟邪符？这些都是乾信寺开过光的，灵验得很。”

“传说，六月初五这晚，冥间会有偷渡者出没，妖邪也会现身。”舒乐一边耐心同白息琼解释着，一边在摊前挑拣合眼的饰物。

“我是不信这些的，可舒宁信，每年都要送我一枚平安符，说是求佛祖庇佑我。”她拿起一枚玉佩，指尖轻晃，“你说，她是不是特别迷信？”

白息琼全程闭口不言，看着小姑娘在那挑挑拣拣，闻言才轻轻摇头：“不过平常饰物，无用。”

舒乐点点头，表示赞同，却还是付了银钱，将那枚玉佩小心翼翼地揣好。

二人离去后，那个小贩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兀自纳闷道：“这小姑娘方才自言自语什么呢……欸，客官这边瞧瞧。”

此次出府，白息琼除却应舒宁所托带舒乐散心，还在楹都之中，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出关那日神识散开，便已有所察觉。

循着那缕气息，白息琼带舒乐在城中七拐八绕。舒乐走得腿脚发软，却仍咬牙紧紧跟着。

一个拐角的功夫，白息琼便已将人甩开了。她辗转穿行，眼前竟突兀出现了一座古朴的宫殿，不知怎的，叫她心头一熟。

推门而入，殿内富丽堂皇，却覆着一层淡淡薄雾，似是刻意让她看不真切。

直觉提醒她应该即刻离开，腿脚却不听使唤。

她正凝神打量四周，忽然听见一声孩童哭腔，脆弱而倔强：“小叔叔！求你了，放过他们吧！”

明明是哭喊，语气却硬挺着不肯示弱。

眼前景象骤然变化，白息琼这才意识到，自己已在无形中被拉入了幻境。

尸横遍地，殿庭中央立着两道身影。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小孩子，他死死攥着身前人的衣袖，甚至有下跪求人的趋势。

“穗儿、穗儿求你，放过他们。”

声音渐小，那名唤穗儿的小孩强忍着泪，不肯落下，嗓音却不自觉哽咽起来。

身旁稍长的少年轻轻扯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人揽在怀里，柔声安抚着：“他们害你，是坏人……坏人，都是该罚的。”

“可他们也是有苦衷的啊。”小孩儿不懂，他只知道现在躺在地上的人自小便伴在他左右，照顾他、呵护他，不应该死的。

他憋得小脸通红，硬是强压下泪水，满眼委屈地看着自己的小叔叔。

“穗儿，但凡害过你的人，小叔叔一个都不会放过。”少年抬手，拭去小孩脸上粘着的血迹，声音轻缓，“听话，他们不值得你求情。”

两人的对话在薄雾中散开，一字不落地传入她耳中，可面容始终模糊，叫人看不真切。

若说是幻境，这一切又太过真实，更像是……某个人尘封的记忆。

白息琼冷眼看着，目光蓦地一凝。

就在她对面，分明立着一道身影。水粉色衣裙在朦胧中摇曳，几乎要与白雾融为一体，真真切切已让她分不清虚实。

她甚至恍惚觉得……那是自己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