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远是皇子。

是皇上的儿子。

是皇子。

她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两个字，转得她头晕。皇子。不是她的亲哥哥。不是陆家的儿子。是皇子。她想起清远的样子——他的眉眼，他的气度，他在朝堂上不卑不亢的模样。他站在太子身边，毫不逊色。她以前觉得那是陆家的教养，现在才知道，那是骨子里的东西。

“当年的事，说来话长。”侯爷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怕被窗外的风听了去。“是你母亲的陪嫁丫鬟平儿生了清远，当时官家还是太子，迫于无奈不得不把远儿放在陆家。你母亲和平儿情同姐妹，我和你母亲视如己出把远儿养大。”

“我们本想瞒一辈子的。”主母的声音有些抖，“让你们成亲，让你们随心所愿在一起。可谁知道……谁知道你竟然是我和侯爷的亲生女儿……”

她说不下去了。

玥儿知道她想说什么。谁知道命运会捉弄人，摊在阳光下，让所有人看见。

“所以清远不是我的亲哥哥。”玥儿说。这一次，她的声音稳了一些，像是那颗狂跳的心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不是。”侯爷说。

“我是陆家的女儿。”

“是。”

“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侯爷看着她，眼睛亮了。那光很弱，可它确实在那里。

“没有。”他说。

玥儿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那泪是热的，烫的，像是把这几日所有的恐惧、绝望、羞耻，都融成了水，从身体里流了出去。

不是亲兄妹。

她不是他的亲妹妹。

他们没有错。

她张开嘴，无声地哭了一场。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在胸腔里的、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的哭。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整个人伏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主母揽住她的肩，把她搂进怀里。

“哭吧，”主母的声音也哑了，“哭出来就好了。”

侯爷坐在对面，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她们，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玥儿哭了很久。

久到她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水都要流干了，久到她哭不动了，只剩下一下一下的抽搐。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鼻头红红的，嘴唇上全是泪水的咸味。

“所以清远不会死，所以宫里来传话是真的”她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侯爷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不会。”他说。

玥儿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那种想笑又不敢笑的、小心翼翼的表情，像是怕自己一高兴，老天爷就会把这一切收回去。

“他是皇子，”她说，“我和他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侯爷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玥儿，目光很深。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愧疚，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前日你母亲进宫面圣，把二十年的秘密告诉了皇上，今日内侍来府中传话，我们才放下心，远儿没事了。”侯爷说

玥儿笑着伸手把脸上泪水擦干，握住主母的双手。

“母亲，谢谢您冒着陆家全族性命的危险，进宫说出真相，救了清远。”

“玥儿”主母一把抱住了她，就像把这十几年缺失的爱揉在这拥抱里。

她抬头看向侯爷，看着他脸上的皱纹，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白胡茬。她忽然明白了——他们瞒了二十年。清远以为自己是陆家的长子，主母和侯爷以为这个秘密会带进棺材。

可秘密被戳破了。

不是他们戳破的，是四皇子。是那个为了扳倒太子不择手段的四皇子。他以为清远和玥儿是亲兄妹乱论（lun），他不知道，他揭开的是一个更大的秘密。

清远是皇子。

是皇上知情并暗中护着留在民间的皇子。

玥儿坐在窗前，主母拉着玥儿的手，侯爷的手轻轻的放在玥儿肩膀上，他们三人同时望向大理寺的方向，目光里有等待，有惊喜，有惊无险后的喜悦。

窗外的风吹过桂花树发出哗哗声响，像是在为清远和玥儿欢喜，他们不是亲兄妹，没有血缘，可以在世人面前堂堂正正的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