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

玥儿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清远最爱吃这棵树上的桂花做的糕，每年秋天，她都会摘一小把，和着糯米粉，蒸一碟热腾腾的桂花糕。

今年还没摘过。今年的桂花开了满树，金灿灿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可她一直没有心思去摘。

忽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那脚步声又急又重，踩在青石板上，像是心里揣着什么急事。

玥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门被推开，一个内侍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那内侍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的，脸上带着笑，穿戴比寻常内侍讲究，腰间还系着一条明黄色的穗子。

“林姑娘？”内侍笑眯眯地看着她，“官家让咱家来传句话。”

玥儿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桌腿上，膝盖一阵钝痛，可她连揉都顾不上。

“陆公子无恙。”内侍说，“官家说了，让姑娘安心等着，过几日便没事了。”

玥儿愣住了。

官家？官家怎么会派人来传话？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想问“清远真的没事吗”，想问“他什么时候能出来”，想问“官家为什么派人来传话”。可所有的疑问都堵在喉咙里，挤不出来。

内侍已经转身走了。院门重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玥儿站在原地，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她咬住嘴唇，拼命忍着不出声，可肩膀还是抖得厉害。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终于有消息了。

清远无恙。那就好。那就好。

她把那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无恙的意思是没受刑？还是没定罪？还是皇上只是随口说一句安抚人心的话？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太监嘴里说出来的话，她不敢全信。可她又不能不抓住——那是她这几日来唯一听到的关于他的消息。

“姑娘，进屋吧。”小满的声音带着喜悦。

玥儿点了点头，由着她扶进去。她在床边坐下，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冰凉。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两个字——无恙。她把这辈子所有的菩萨佛祖都求遍了，才换来这两个字。她不知道是不是菩萨听见了，可她愿意相信是。

小满端来一碗粥，放在桌上。

“姑娘，吃一口吧。”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空了几日的胃烫了一下。那一下是暖的，暖得她想哭。她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喝到最后，眼泪掉进碗里，和粥混在一起，咸的。

小满站在旁边，捂着嘴，不敢出声。

玥儿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主母和侯爷呢？”她问。

小满愣了一下：“在正厅……姑娘要见？”

玥儿点了点头。

“我去请。”小满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在长廊上哒哒哒的，像一只撒了欢的小狗。

玥儿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不是害怕，是等。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主母和侯爷来？等清远回来？等这一切结束？她只知道，她得等。因为清远说过——等我。

门被推开的时候，玥儿站了起来。

主母走在前面，侯爷跟在后面。主母的眼眶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像是刚哭过。侯爷的脸色不像之前那样苍白，微微泛红，好像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

“主母。”玥儿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主母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主母的手是暖的。那暖意从指尖传过来，传到她的手心，传到她的手腕，传到她心里。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就热了。

“坐下说。”侯爷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压着什么。

三个人在桌边坐下。小满倒了茶，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玥儿坐在那里，手放在膝上，指尖还在不自觉的发抖，还没从方才那声‘无恙’中缓过来。主母轻轻的握着她的手。

侯爷端起茶盏，又放下了。他没有喝，只是把那茶盏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搁回桌上。

“玥儿。”侯爷开口了，声音轻的就像雏鸟刚落的羽毛慢慢落下，“有些事，我和你主母瞒了你没说，是因为这件事情是福是祸还未有定论。”

玥儿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看着侯爷，看着他那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了痕迹的脸。

“如今宫里来传话，我和你母亲并把真相告知与你。”侯爷的声音更涩了，“远儿不是陆家的儿子，你们不是亲兄妹。”

玥儿的心跳得更快了，快得她有些恍惚。她攥紧了主母的手，攥得主母的手指都变了形。主母没有挣，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像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清远……他不是陆家的儿子。”

这句话落下来，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玥儿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不是喘不过气，是忘了怎么喘。她看着侯爷，看着他眼角那些深深的皱纹。

“他是皇子。”侯爷说，“是官家的儿子。”

玥儿的手猛地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