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过了一半，林青柠在书店打工已经快二十天了。沈逸舟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带一本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周老板已经默认他是店里的一员，到点就多下一碗面，连问都不问了。

那天傍晚，书店快打烊了。她在收银台后面算账，沈逸舟坐在窗边翻一本摄影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他也抬头。

“看什么？”他问。

“看你。”她说出口才觉得太直接了，赶紧低下头，“……看你有没有偷懒。”

他笑了一下，没拆穿她。

“青柠。”

“嗯。”

“你暑假除了打工，还有别的事吗？”

“复习。怎么了？”

“我爸说我语文和英语拖后腿，”他说，语气很自然，“想找个家教。”

她抬起头。“你？找家教？”

“嗯。你语文和英语不是很好吗？”

他上次期末考试理科第一，但语文和英语确实不是他的强项——这个她之前注意过。他理科的分数高得吓人，语文和英语相对普通一些。

“你想让我帮你补？”

“你愿意的话。”

她想了想。书店一小时十块，家教至少能翻一倍。而且他的语气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多少钱一小时？”

“你开。”

“二十。”

“太低了吧。”

“那就二十五。”

“五十。”他说。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还往上加？”

“知识值这个价。”他说，嘴角弯了一下。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收银台。“那去你家还是……”

“来我家。我爸妈白天不在，家里安静。”

“你家在哪里？”

他说了一个小区名字。她听过，是市里最好的楼盘之一。她没去过，但听说过。她没有多问。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第二天下午，她按地址找到了那个小区。

门口有保安，她报了门牌号，保安打了个电话，然后放她进去了。小区里的绿化很好，有喷泉，有花圃，路边的树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走在石板路上，脚步比平时轻一些。不是紧张，是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太安静了——没有键盘声，没有电视声，没有人喊“姐你带吃的了吗”。她深吸了一口气。

沈逸舟站在单元门口等她。白色T恤，深色短裤，手里拿着两瓶水。

“你很好找。”他说，递给她一瓶。

她接过水。“你家几楼？”

“六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电梯壁很亮，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她看着那个影子——她站在他左边，他站在她右边。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她的手垂在身侧，他的也垂着。两只手离得很近，但没有碰到。

电梯到了，他领她进门。玄关很宽敞，鞋柜上摆着一瓶花，白色的百合，花瓣上还有水珠。她换了他递来的拖鞋——一双新的，标签还没摘。他提前准备的。

“进来吧。”

客厅很大，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上摊着几本杂志。落地窗外是一个阳台，阳台上种着几盆绿植。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整个客厅亮得不像话。

“书房在这边。”他领她穿过走廊。

书房有两面墙的书架。书架上不全是课本，有小说、有摄影集、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杂志。书桌靠窗，窗外能看到小区的花园。桌上已经摆好了语文课本、英语习题册、两支笔。

“你语文哪里不懂？”她坐下来，翻开他的试卷。

“作文。还有阅读理解。”

她看了他的作文。得分中等，不差，但也不出彩。结构没问题，语言也不差，但读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你的作文像理科生写的。”她说。

“本来就是理科生。”

“逻辑是对的，层次是清楚的，但……”她想了想，“没有温度。”

他看着她。“那你教我。”

她拿起笔，在他的作文纸上画了几条线。“这里可以加一句感受，这里可以举一个例子，不要只讲道理。”她抬起头，发现他没有在看作文纸。他在看她。

“你看题，不要看我。”她说。

“我看着题呢。”

“你刚才在看我了。”

他嘴角弯了一下。“你讲的时候，很自信。。”

她的耳朵一下子烫了。“沈逸舟，你到底要不要学？”

“要。”他说，低下头看作文纸。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讲。讲完了阅读理解，讲作文。她帮他改了一篇，他看了看，说“懂了”。她在纸上写了一句话，让他续写。

“描述你昨天下午做的一件事。”

他想了想，写了几行字。她接过来看——

“昨天下午，我坐在窗边等她。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我翻了一页书，又翻了一页。其实没在看。”

她盯着那几行字，耳朵越来越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