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写的什么？”她问。

“你让我描述昨天下午做的事。”

“我说的是一件‘事’。”

“这就是一件‘事’。”他说，看着她。

她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塞进自己口袋。“没收了。”

“那是我的作业。”

“我布置的作业，我有权没收。”

他没有反驳，嘴角有压不住的弧度。她假装没看到，翻开英语习题册。

“英语呢？哪里不懂？”

她问着，心里却思忖着，这家伙英语口语比我还流利，要补英语？

“完形填空。”

她圈了几道题给他做。他低头做题，她坐在旁边，看着他握笔的手指。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好看。

“你做完了？”他问，手里没停下转笔的动作。

她回过神。“……你做你的。”

他低头继续写。

那几道完形填空，她原本准备要讲二十分钟。他全对了。她看着答案，沉默了一会儿。

“沈逸舟。”

“嗯。”

“你真的需要补英语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马上回答。

“语文需要。”他说。

“那英语呢？”

他想了想。“来都来了。”

她盯着他。

他笑得很大。“英语也有一点需要。”

“哪里？”

“听力。”

“听力有什么问题？”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可能是他最不需要补的东西了。

“听不出来。”他说。

“听不出来什么？”

他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等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给你列一个书单，”她说，“把那些书看完，你的语文就好了。”

“你列。”

她拿过他的笔记本，写了几本书。她的字和她的性格不太一样——性格是内敛的，字却很舒展，一笔一划都很大方。他看着她写字，她写完了，把本子还给他。

“看完之前不要叫我。”她说。

“那我的英语呢？”

“英语也给你列一个。”

她又写了一行英文书名，把本子合上。“行了。”

“你这叫偷懒。”

“这叫授人以渔。”

他合不拢嘴，没再说什么。

讲完课，她帮他整理了书桌上的书。

他看着她按颜色分类——红皮的放一起，蓝皮的放一起，嘴角微微弯了弯。

“你家很安静。”她忽然说。

“嗯。”

他看了她一眼。“你喜欢的话，可以天天来。”

她把书放回书架上。“我考虑考虑。”

“考虑多久？”

“考虑好了告诉你。”

他笑了一下，没再问。

临走的时候，他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汽水给她。青柠味的。

“路上喝。”

她接过瓶子，瓶身上还凝着水珠。手指碰到的时候，凉凉的。

“明天还来吗？”

她想了想。“来。”

她走出小区，阳光很好。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汽水瓶，瓶身上的水珠正在往下淌。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的。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天很蓝，云很白，风吹过来，热烘烘的。但她觉得很舒服。

手机震了一下。沈逸舟发来的：「明天下午两点，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她回了一个字：「好。」

不是“好”，是“好。”——多了一个句号。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加那个句号，但就是加了。她看着那个句号，笑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

「到家了，给我发条短信。」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她笑得更开了。梨涡深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