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他开口，语气恢復了几分惯有的慵懒，却暗藏锋芒，目光灼灼如星，紧紧锁着她，"还记得此物吗？"

苏凝雨目光触及那丑得惊心动魄的香囊，眼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抽，尴尬与恼意同时涌上心头。

这人竟还把那丢人现眼的东西日日戴在身上？还特意拿到她面前问？

"自然识得。"她语气维持着客气，声线却不自禁冷了几度，"是妾身昔日拙作，不成体统。难为世子不嫌弃，还一直佩戴。"

她说得委婉，心下却恨不得那丑东西从未存在过。

"嫌弃？"楚珩的指尖摩挲着香囊上那朵歪扭的红梅，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

"王妃过谦了。这梅花绣得极有风骨，让在下不禁想起一位故人。"他顿了顿，抬眼，目光如网，将她罩在其中，语气里带着一种让她心慌的专注，"就像你方才的棋，看似不循常理，却自有一股......摧折不了的生机。"

他将香囊握在掌心，贴近心口的位置，缓缓道："它让在下觉得，赠我此囊之人，或许……从未真正离去。"

苏凝雨心头猛地一悸，先前下棋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和此刻巨大的困惑搅在一起。

什么意思？这丑香囊跟她的棋有什么关係？什么叫"从未真正离去"？她明明好端端站在这里啊！

就在她怔然失语、被楚珩这番没头没脑的话搅得心神大乱之际——

"原来本王的王妃，棋艺竟能得世子如此盛赞。"

一道冰寒彻骨、蕴含着磅礴怒意的声音，如同裹挟着北疆风雪的寒刃，陡然噼开了小阁内诡异的氛围。

苏凝雨骇然转头，只见顾承淮不知何时已立在阁门处。

他玄色的亲王常服上似乎还带着夜风的寒凉，身影高大，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袖口处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未散去的血腥味。

显然，宫门外那些突厥护卫，已经被他用最雷霆的手段"安抚"好了。

殿内的煌煌灯火从他身后映来，将他的面容笼在深邃的阴影里，唯有一双瑞凤眼，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雷霆般的怒火，正死死地钉在楚珩，以及他手中那枚刺眼的香囊上。

顾承淮大步踏入，径直来到苏凝雨身侧，手臂一伸览过她的纤腰，便将她带离棋枰，牢牢锁在自己身畔。

"夫君……？"苏凝雨惊呼一声，身子被他强势地向后一带，后背紧紧贴上了他坚硬滚烫的胸膛。

顾承淮没有应声，只是单手将她死死禁锢在怀里，另一隻手则顺着她的嵴背向上，极具佔有慾地扣住了她的后颈，指腹在她的颈动脉处沉沉摩挲，彷彿是一头猛兽在确认自己的猎物是否完好。

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佔有，也洩露了一丝压抑的颤慄。

她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他，却只看到顾承淮那双惯常沉静的凤眸，此刻冷得像两潭寒冰，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阴鸷与暴怒。

"楚世子，"顾承淮开口，声音沉冷，字字清晰，"真是好兴致。宫宴之上，不观礼乐，反有闲情邀本王的王妃于僻静处切磋棋艺，品鑑……旧物？"

他的视线掠过那香囊，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讥诮冰冷："一个粗陋玩意儿，也值得世子如此念念不忘，贴身珍藏，甚至……睹物思人，到了产生癔症、胡言乱语的地步？"

他向前半步，周身那股属于战场杀伐的铁血威压毫无保留地倾轧过去。

"世子，"顾承淮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致命的警告，"眼睛，要看得清当下。心思，也要放在该放的地方。总惦记些早已尘归尘、土归土的旧梦遗痕……"

他顿了顿，目光如淬毒的针，剜过那枚香囊，最后定格在楚珩骤然攥紧的拳头上。

"当心，玩火自焚。"

话音落下，小阁内死寂一片。空气凝固得彷彿能捏出水来。楚珩腰间那枚丑陋的梅花香囊，在三人之间，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即将冲破水面的、惊心动魄的秘密。

顾承淮不再多言，搂紧面色微白、尚在怔愣中的苏凝雨，转身便走。他的背影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玄色袍角划过门槛，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楚珩独自立于棋枰旁，阁内恢復寂静，唯有未尽的棋局与冷却的茶烟。他缓缓低头，看着掌心那枚丑陋的香囊，良久，极轻地嗤笑一声。

那笑里却无半分暖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

窗外，夜雾吞噬了最后一点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