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街边缘，废弃工棚。四年前。

面影倒下时，断手还没有被装进丝绒盒子。它只是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切口整齐，念力残留像一条正在缓慢熄灭的蓝色电弧，沿着断面边缘跳动了两下，然后彻底暗了。

西索靠在工棚另一侧的墙上，左手捂着右肩——那里被面影的人偶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沿着手腕滴在地上，在沾满灰尘的木箱边缘留下几道暗红色的指痕。他把扑克牌收回掌心，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他刚杀了一个旅团成员。不是替谁杀的，是替自己——他需要旅团成员的身份才能接近库洛洛，而旅团的规矩只有一个：杀死现任成员的人，取代其位置。

面影是4号。他是西索挑中的猎物。不是因为弱，是因为他的能力最适合被单独猎杀——傀儡师习惯同时操控多具尸体，念脉分散，近身防御最薄弱。只要你够快，快到在他召回所有人偶之前切断他的操作系念脉，他就只能靠那把随身匕首自保。而一把匕首挡不住扑克牌。

面影跪倒在地时，用那把匕首切断了自己的左手——那是他与所有人偶念弦之间的唯一物理接口。切口平整，念力残留沿着断面往外涌。他试图断腕求生，切断被反向念力感染的操作系接口，但反噬已经越过手腕，沿着神经末梢传入体内。他向前倒下，口中有血，最后说的是“不应该同时操控这么多具”。不是忏悔，是复盘。到死都在分析自己的操作失误——他甚至没发现真正的死因不是操作系反噬，是那个一直被他忽略的揍敌客家小鬼在他背后发动了反转诅咒，把恶意原封不动弹回了他体内。

西索收回扑克牌，走到尸体旁边。面影的左手横在尘土里，切口完好，念力残留正在缓慢褪去。他蹲下来，用扑克牌尖拨了拨那只手的食指——指甲缝里还嵌着念弦的碎屑，说明这个人在死前一刻还在试图重新操控人偶。

“姐姐，最后那下是你杀的。我只打掉他两颗牙。”

“随你怎么记。对我来说他是自己反噬死的。”希尔琪靠在工棚角落的木箱上，呼吸还没完全恢复。反转诅咒每天只能触发一次，刚才那次发动耗尽了她当天全部的念力配额，现在连维持念线的余力都没有。

她是被面影意外卷入这场战斗的。今晚她来这片工棚区回收委托目标的物资，正好撞上面影在调试新的人偶素材。傀儡师看到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攻击，是评估——她的念压还很弱，他正缺一具年轻女性体型的新人偶。他对西索说：等我收完这具素材再来解决你。然后操纵三具尸体围猎她，想把她活捉。

他没想到她不是素材。反转诅咒反弹了那份控制欲。傀儡师施放念人偶时的恶意被原封不动送回他自己体内，操作系的念脉在短短几秒内被自己的恶意反转锁死。他切断左手想保命，但反噬比他的判断更快。

“这只手。”西索用扑克牌尖点了点面影的断手，“切口上的念力残留会暴露反向念力的痕迹。如果旅□□人验尸，他们会发现面影的死因不只是伸缩自在的爱——还有一股不属于我的念力把他的操作系念脉从头到尾反锁了一遍。你打算怎么处理。”

“留着。”希尔琪从木箱边站起来，走到尸体旁边蹲下。她把那只断手捡起来，用随身携带的防水布包好。“旅团要查也是先查你。你没有反转类念能力，切口上的反向念力痕迹对他们来说只是无法解释的残留——不足以追溯到揍敌客家。但如果销毁它，反而会引起怀疑。”

“万一将来有人从断手上验出你的念压频率。”

“等有人能活着从你手里验出我的念压频率，再讨论这个问题。”她把防水布裹紧，和流星街常见的回收物资放在一起。面影的左手是反转诅咒导致操作系反噬的唯一物证，切口上的念力残留会暴露反向念力的痕迹。她没有销毁它，而是把它留作一件可溯源的独立证据——也许有一天，当揍敌客家需要在十老头面前证明旅团4号的死与家族无关，这只断手就是最有力的不在场证明。

当晚。流星街废弃钟楼天台。

流星街的夜晚很冷，风从废墟间穿过，带着铁锈和腐肉的气味。希尔琪站在天台边缘，防水布裹着的断手搁在她脚边的矮墙上。西索背靠天台另一侧的灯柱，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用念线粗糙地缝过——线是他自己单手缝的，打结的方式和揍敌客家基础训练的急救教程一模一样。他在杀死面影之前就已经认识伊路迷，两人在某个委托中合作过，互相知道底细。

两人之间隔了好几步的距离。

“旅团会以为是我杀的。”西索先开口，“我对库洛洛的说法是——面影的战斗方式太沉闷了，只会在原地操控一堆尸体，这种人活不长。今天以后，我就是旅团4号。”

“库洛洛会信？”

“他不需要信。他只需要一个新的4号。面影最近沉迷于研究人偶素材，对旅团的任务越来越敷衍——团长需要换人。”西索把扑克牌在手背上翻了一下，红桃Q在月下泛着冷光，“今晚之后，你就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杀死面影时还有第三人在场的人。而那个第三人在他背后发动反转诅咒，把他的操作系念脉弹回他自己体内——这部分我不会告诉库洛洛。”

“你打算怎么解释断手的切口。你的扑克牌削不了这么平整的断面。”

“伸缩自在的爱粘住他的手腕，他自己用匕首切断的。他在反噬那一瞬间想保命，自己切了自己的手——这对我来说就够了。他切断自己的手是想切断念脉，但反噬已经越过腕部。这部分是事实，不需要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