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琪没有回答。面影确实是自己切断左手的——她在近距离看得清清楚楚。匕首切入腕骨的瞬间，念力还在断面边缘跳动。只是那个动作不是攻击，是求生。而求生失败的原因不在他自己身上，在她身上。

“你不欠我什么。”西索忽然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确认的事实，“面影是我挑中的猎物。我要他4号的位置，他迟早会死在我手里。你只是刚好在场——刚好替他省了几分钟挣扎的时间。如果不是因为你那天也用掉了全身所有能用的念，我会说这是一次完美的反噬实验。”他把红桃Q翻到背面，补充道，“向旅团解释的部分我来处理。你不用教我怎么说。”

她不欠他什么。面影是他挑中的猎物，他要那个4号的位置，迟早会动手。她只是刚好在场，刚好用反转诅咒替他省了几分钟。他不需要她道谢，只需要她把断手留着。他对着那截粉笔钩发出极轻的笑。揍敌客家的人从来不道谢，他们只在确认收到信息时画一个符号。他把她这份不动声色的确认收进扑克牌背面的划痕库里，在画完问号后的粉笔灰还没被夜风吹散之前，他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下一次交换的日期。

……

友克鑫拍卖会前。枯枯戮山，书房。

“梧桐说你给了西索关于窝金的情报。窝金死了。”

“窝金死在锁链杀手手里，不是西索。西索对窝金的测试发生在锁链杀手介入之前，没有留下痕迹。”

“你怎么确定。”

“因为他如果杀了窝金，会跟我炫耀。”

席巴看着希尔琪，没有说话。他的眼神不是愤怒——他从来不会对子女愤怒。那是一种评估。评估她的判断是否可靠，她的情报是否准确，她这个人是否值得揍敌客家继续投资。希尔琪在提到“炫耀”这个词时语气平淡，和平时汇报委托进度没有区别——把对一个人的深度了解包装成了情报甄别师的职业判断。席巴的眼神和多年前问她第一份委托风险评估报告时一模一样，他在看她能把私人关系的边界推到哪一步，同时还能保持情报甄别师的专业距离。他不知道她在几年前就已经把同一种评估用在西索身上——面影死后，西索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旅团会以为是我杀的”，语气和汇报委托进度一样平淡。揍敌客家情报甄别师和旅团4号在彼此面前从来不撒谎，而是把最尖锐的事实包装成职业判断，互相交换，从不要求对方承认这是私人感情。席巴看着她，那种评估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她无法判断的成分。他不确定这是在评估她的判断，还是在评估另一个人的行为——那个人在杀死面影后主动对她说“旅团会以为是我杀的”，语气和汇报委托进度一样平淡。

……

GI外围据点，接待站天台。

夜风从海面方向吹来。希尔琪把终端屏幕上的最后一行备注写完，合上了加密文件夹。西索靠在围栏上，头发被风吹乱，刚在湖里泡完澡，发尾还没干透。

“柯特已经把面影的死亡报告归档了。他在报告末页写了自己的名字，备注栏加了一个符号——只有我和他之间能解码。面影死于操作系反噬。这个结论不会追溯到揍敌客家。”

“他知道多少。”

“反转诅咒反弹恶意，被反弹的对象是自己切断左手试图保命，失败。我让他和你确认过细节——他说你给的版本更短。”

“面影想把她做成新的人偶，被她自己的念力反噬，自己切了自己的手。”

“柯特没有追问。”

西索把扑克牌在手背上翻了一下。“柯特加入旅团之后，会用4号的身份追查面影的死因吗。”

“不需要。他已经在报告里写了结论——操作系念脉被反向扯断导致的内部断裂，与被自己的念偶反噬造成的念脉损伤完全一致。他还在备注里加了一条旧约追踪名录的批量清除权限申请，说所有残留在面影旧档案里的反向念力痕迹都可以通过揍敌客家内部系统自动归档。他在申请末尾写了一句备注——权限已覆盖，归档人H.Z。”她把终端屏幕转向他。夜风继续吹，两张纸在半空中被同一阵风翻开，像多年前流星街工棚里那截在灰墙上画完最后一个符号后轻轻掉落地面的粉笔。

西索没有立刻接话。他用扑克牌尖轻轻叩着围栏扶手，节奏很慢。柯特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替她把最后一丝反向念力的证据清除了——不是因为她要求，是因为他在塔台顶层那个晚上就决定要替姐姐保管签名。他告诉他自己不需要知道面影到底是怎么死的，只需要知道姐姐需要这份证据不被外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