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琪把手放在奇犽头顶，用食指和拇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发梢。她指尖有比平时略高一点的温度——那是她刚关掉加密频道留下的操作残留，也是她什么也没说的信号。
小杰坐在弹药箱上安静地咬着他的GI棒棒糖，看着夕阳从塔台外墙缝隙间慢慢滑下去。然后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根棒棒糖——包装纸有点皱了，是他刚才特意留给酷拉皮卡的那根。他把糖放在那只空餐盘上，然后朝西边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希尔琪姐姐。酷拉皮卡说他明天离开友克鑫之前想跟你见一面，在旧储物棚那边。”
“他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他只是说——想当面谢谢你。”
奇犽从纸盘子里抬起头，叉子停在半空。酷拉皮卡从来不轻易说谢谢。猎人考试结束后他没对西索说过，在诺斯拉据点交换情报时他没对姐姐说过，就算她替他挡下富兰克林的念弹，他也只是在锁链收束后朝塔台方向看了片刻。现在他主动提出见面——这大概是他能说出口的唯一方式了。
“知道了。”希尔琪把蛋糕盘子放在弹药箱边缘，没有多问。
小杰把棒棒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忽然也想到了什么。
“说起来，西索那个人真的很奇怪。他在天空竞技场明明可以直接拿走我的号码牌，却故意放水让我用‘绝’跟踪他。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想想——他是不是在替希尔琪姐姐测试我？”
奇犽差点被蛋糕噎住。他咳了两声，用一种“你终于发现了”的表情看着小杰。
“你到现在才想明白？他在天空竞技场借浴室那晚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谁会在洗完澡后顶着湿头发拿马卡龙问人家红茶好不好喝？”
“他好像只对姐姐那样。”小杰认真回想，“在华石斗郎的比赛休息室里，他对其他选手连看都不看。但姐姐倒的水他会喝。”
“那是他不敢不喝。”奇犽把叉子往盘子里一戳，“你没看到姐姐上次掐他喉咙的时候他呼吸困难还笑得那么灿烂——正常的被掐住喉咙才不会这样。那个变态只有在真的遇到比自己更强的人时才会露出那种表情，叫姐姐的时候眼睛还会发光。”
小杰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仔细想了想。
“……所以他到底算不算姐姐的朋友？”
奇犽张了张嘴，又合上。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猎人考试时他问姐姐“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姐姐说利益交换。在天空竞技场他问同样的问题，姐姐还是说利益交换。然后在教堂基地走廊他亲眼看到西索在团长的注视下翻了一张红桃Q，素颜，冷眼，牌尖划过掌心时停了一秒。那时候他忽然明白了——有些关系不需要定义，只要看那个人在关键时刻怎么做就够了。
小杰见奇犽没回答，又把目光转向希尔琪。希尔琪端着蛋糕盘子靠在钢梯扶手上，并没有要参与这个话题的意思。但她也没有否认。小杰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和酷拉皮卡在眼镜岛上那句“她没有说自己不会伤害你”放在同一个位置——不是用来质问的，是拿来做朋友的地图标记用的。
远在友克鑫城北某处，酷拉皮卡站在诺斯拉旧据点的窗边，将最后一卷绷带放进旅行袋。旋律坐在沙发角落，手指按着监听念器，听到酷拉皮卡在说出“希尔琪”三个字时心跳快了半拍。他没有解释，只是把茶色镜片折好放进眼镜盒。
雷欧力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参与人质交换的人，但今晚听完酷拉皮卡简述交换全过程后，在沉默中发出了自己的疑问：“等等——所以那个魔术师一直在跟她交换情报，而她一直在跟你交换情报。你和西索交换情报的最后一步是让她先把情报过一遍再审发。西索连追团长这种事都愿意先让她知道——这是什么等级的信任？”
“不是信任。”酷拉皮卡背对着他，“她对西索说的原话是‘我不是来帮你的，我是来替你算账的。’西索的回答是‘我知道。’”
“他明知道你不会帮他，他还敢把后背留给你？”
“他说那不是后背。那是他刚和锁链杀手打完招呼后确认过的走廊死角。”酷拉皮卡把旅行袋的拉链拉上，提起袋子转身往门口走去，经过雷欧力身边时停住脚步，侧头说了最后一句，“你下次碰到她，别叫她‘那个女人’。她不喜欢多余的字。”
雷欧力目送酷拉皮卡走出房间，然后对着空荡荡的门框嘟囔了一句“你们这群家伙一个一个都这样”。然后他想起自己在猎人考试期间也给希尔琪递过咖啡——那杯咖啡她没喝，但也没拒绝。他在确认所有人撤离后挨个检查据点房间时，曾在希尔琪之前暂住过一晚的旧储物棚铁架上发现了一卷未拆封的绷带，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别在基裘面前提奇犽的逃跑。那是上次枯枯戮山内部审查前的事——纸条已经有点泛黄，但绷带是新的。他把绷带塞进随身医药包，心里盘算着下次见面时也要喊她“希尔琪大姐”，然后关门朝雷欧力离开的方向追去，险些在门口绊了一跤。
在洛卡利奥，酷拉皮卡独自站在山坡上，右手仍缠着绷带。距离锁链最后一次震颤已有几小时，小指审判链的荧光渐熄，火红眼恢复茶色后在阳光下的色泽比任何一天都更宁静。远处山坡下，一辆货车正在减速，西索靠在驾驶座上，正对着自己的扑克牌自言自语。他正驶向除念师名单上第一站的东南部——此刻正用扑克牌尖轻轻推着方向盘，侧脸被傍晚的光勾亮。红桃Q还压在他左边袖口，背面那行双频率备份码在阳光下一闪。
小杰目送着那颗糖最后的目光从山坡下收回，然后把叉子搁在空盘边缘，安静地开始吃蛋糕。窗外起风了，是傍晚的山坡风向，吹过洛卡利奥，吹过枯枯戮山，吹过流星街边缘那座早已被炸毁的钟楼——然后停在废弃塔台顶层，她刚收回的念线还缠在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