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扑克牌收回掌心，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是他昨晚用过的，今晚他还没决定要不要用。

“上次你说我全身上下都是你留下的疤，你身上却没有我的。现在你还想要吗，那道疤——不是今晚，是等团长的事结束之后。除念师的反馈回路归档完，再来补你左边锁骨下方那道切口。”

希尔琪没有回答，只是把终端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然后她往前迈了半步，左手放在他胸口——不是推，是放在那里。红桃Q隔在两人之间，牌面贴着她掌心，牌背压在他心跳最明显的位置。

“你说你用扑克牌尖替我压住绷带末端。那次在安多尼拔赌场地下室，你连靠都没靠近。后来我把剩下的绷带都带走了。梧桐上次问我要不要补新的急救包，我说不用。”

她的左手还压在他胸口，他的心跳隔着扑克牌的牌背传过来。他低头看着她，嘴唇离她的额头很近，但还没有碰到。他说他今晚不回客房。她说沙发上的毯子今天刚洗过，不用就叠好放回去。然后她把左手从他胸口移开，红桃Q还压在他心跳的位置，牌被她自己的手掌印得温热。她退回到床沿，继续翻她那卷永远看不完的委托文件——从友克鑫拍卖会后台阿兵经手的旧版登记码原件，到阿本加聂最近从南部康复点传来的念兽复查报告，每一页都压在红桃Q刚短路的那个位置上。

窗外流星划过，梧桐在管家备忘录上把那条毛毯的更换日期提前了好几天。糜稽在游戏室关掉最后一组监控，屏幕上只剩一行字——授权已覆盖，已归档。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的蓝光终于熄了。枯枯戮山的夜晚从来不会真正安静，只是有人在用念线把所有应该被听到的声音藏进加密频道。

翌日清早，试炼之门的石像鬼头顶还挂着露水。

希尔琪醒来时沙发上的毯子已经叠好了。叠得整整齐齐，直角，标准管家规格——但不是梧桐叠的。梧桐叠的毯子会在右下角折一道暗痕，用来区分客房和主卧的备用寝具。这条毯子没有那道暗痕。他把客房毯子叠成了她的规格，说明他叠毯子的时候没有参考任何一本管家手册。

厨房里飘来松露羊排的残香和红豆面包的甜味。梧桐已经在准备早餐了，管家备忘录摊开在料理台边，最新一行写着：大小姐今日起床时间比平时早，访客今日起床时间比平时早，两人几乎同时从同一楼层走向不同方向——大小姐去了档案室，访客去了厨房。备注：访客今天叠对了毯子。

西索靠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泡的红茶。糜稽从游戏室探出头，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还攥着昨晚没打完的游戏手柄。他说他昨晚发现那组老旧密钥的最后一层加密有个隐藏彩蛋——不是旅团的数据，是一张被反复擦写又重建的加密便签，落款日期比西索进入枯枯戮山的时间更早，比GI接待站天台那次更早，比他第一次在天空竞技场借浴室那次还要早。便签上只有一行字：下次来的时候，客房浴室密码和你房间是同一组。不是她写的，是他在进入枯枯戮山之前的某次飞行船上用扑克牌背面烙的，用的是从梧桐监控日记里推测出的数字。他说他当时还没决定要来，但已经把密钥写好了。

西索没有回答。他把红茶杯放在糜稽的游戏手柄旁边，拿起那个失踪好几天的红豆面包，掰成两半，一半叼在嘴里，另一半放在希尔琪的餐盘边缘。然后他靠在厨房门口，对着走廊尽头那扇刚推开的档案室门说了一句只有她听得清的话——昨晚的毯子，叠对了没。

希尔琪从档案室门口转过身，手里拿着那份刚调出来的旧约追踪名录更新版。她看了一眼自己餐盘上那半个红豆面包，又看了一眼西索嘴角叼着的那半个。然后她转向梧桐，语气平稳：“今晚的羊排不要绿豆粉。黄油比例按他上次说的调。”

梧桐在管家备忘录上无声地加了一行：访客今日成功叠对毯子，且成功争取到羊排黄油比例调整权。建议将此人从“长期观察对象”升级为“长期驻留对象”。备注——此人已在大小姐加密文件夹备注栏手写归档人H.Z，且今早的红豆面包份额已自动从“访客”栏转入“家人”栏。

糜稽靠在游戏室门口，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被反复擦写又重建的加密便签，没有告诉姐姐那个隐藏彩蛋的存在。有些事情不需要归档，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被适当的人发现。比如那个红发魔术师早在进入枯枯戮山之前就已经把客房浴室密码设成和她同一组频率这件事——他不是来渗透揍敌客家情报系统的，他是来渗透她的房间的。这两件事的区别，梧桐的备忘录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梧桐从来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