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烤箱定时器响了最后一次，梧桐在备忘录里写：访客与大小姐在厨房讨论红豆面包的加热时间至凌晨，建议下次多准备一些红豆馅。他把笔放下，关掉管家室的灯。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是糜稽的游戏室，屏幕还亮着，但他今晚没有在破解GI模拟器——他在系统后台把那个外部接入点从“长期观察对象”升级为“已归档”，备注只多了一行字：此人已拿到我姐的客房钥匙，但还在睡沙发。建议下次多买一条毯子。

希尔琪从席巴的书房出来后，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看到了伊路迷。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回房间，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面无表情地走过。他只是靠在墙上，手里没有拿念针，但希尔琪知道那根针还在他袖口里。猎人考试前夜她站在石像鬼头顶，用反转诅咒弹回了那根念针。针先刺中她左肩，然后被反转弹回刺中他左肩。两个人流了同样的血。他把那根针保留了多年，每年都在档案室冷光灯下校准一次，针尾那道金色焦痕和梧桐的标签归档在同一层。每次怀疑她的判断是否仍然值得家族继续投资，他就会把这根针拿出来看一眼。今晚他只是把手搭在袖口上。

“上次问你同一个问题，你回答利益交换。现在他还睡在你沙发上，利益交换不需要把自己房间的念线防御系统全部关掉。你今晚关掉了所有念线，连反转诅咒的被动感知都收起来了。你在他身上设了多少条监控。零条。”

西索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伊路迷没有看他，只是用念压感知到那股黏腻的变化系气场，和他指尖夹着的那张红桃Q。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红发杀手是在枯枯戮山附近的山道，他刚处理完一个目标，西索手里已经拎着他要找的情报。他说交换，西索说付钱。从那以后所有交易都按这个模式反复——他付钱，他办事。偶尔反过来。友克鑫篇，西索请他帮忙假扮成自己待在旅团基地，他很爽快地答应了，按小时收费。这是个疯子，但信守承诺。他们迟早会有一场生死之战，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利益是重合的。

现在西索选择了另一条路。

西索靠在对面墙上，把红桃Q翻到背面，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轻佻，但措辞精准——他已经在梧桐的采买单里补过好几次红豆面包，访客登记表是梧桐自己主动给的。揍敌客家的人把利益交换挂在嘴边，利益交换不需要半夜起来烤他爱吃的羊排。

伊路迷没有接话。把手从墙上移开，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她的判断已经和这个人的念压频率绑定了，追问改变不了任何事。但作为揍敌客家的执行人，他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西索把红桃Q翻到正面，说会以个人名义替他完成一次非家族委托，不收钱，不归档，不在梧桐的备忘录上留任何记录。下次同时出现在生死线两侧的时候，他会出手一次。伊路迷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成交。不是因为他是朋友，不是因为他是她的共犯。是因为如果他死了，她的判断就会出现永远无法修复的漏洞。揍敌客家不能有一个判断失误的情报甄别师。所以伊路迷接受他出手一次——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保证她的判断仍然有效。

走出走廊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希尔琪。猎考前夜她站在石像鬼头顶弹回他的念针，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在测试新的能力。现在她把同一种冷静用在另一个变化系身上，把自己的念线防御系统全部关掉。不需要新的念针——她当年弹回来的那根还在袖口里，针尾焦痕和档案室冷光灯映在她授权码上的光，来自同一盏灯。他用念压短暂地撞了西索一下。不是杀意，是警告。

“下次你和他同时出现在生死线两侧的时候，我卖一赠一。”

揍敌客家表达感情的方式从来不是拥抱或哭泣，是归档、担保、卖一赠一。他不会祝福他们。但下次他们同时站在生死线两侧时，他会出手一次，为了保证她的判断仍然有效。他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糜稽的系统后台里，那个外部接入点已经从长期观察对象升级为已归档，权限全部覆盖到她自己的楼层。伊路迷在旁边签了一个极小的符号——那是他和她小时候在枯枯戮山训练室里互相监督念力控制进度时用的标记，意思是验收通过。

希尔琪看着伊路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向西索。

“你把我们家所有人都贿赂遍了。梧桐被你贿赂了烤箱定时器，糜稽被你贿赂了老旧密钥补丁脚本，柯特早在塔台就被你贿赂了一张鬼牌。伊路迷刚才那句卖一赠一，就是你用自己从面影那里抢来的旅团情报和他换的对吧。父亲可能比我还早——那次内部审查他在书房里念完梧桐的报告只看了你一眼，没有评价。那个眼神是他在评估你是不是值得揍敌客家继续投资。”

西索靠在墙上，把红桃Q收回掌心。他没有回答贿赂这个词，伊路迷大概从猎人考试那天，看到奇犽推开试炼之门，看到柯特在塔台顶层签下第一行授权符号，就开始把那些选择当成祝福的条件了。希尔琪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西索跟在她身后，把扑克牌在指间轻轻弹了一下。他们之间也不需要说类似的话。

西索靠在房间的沙发上，手里只拿着一张红桃Q。希尔琪坐在床沿，膝盖上搁着便携终端。刚校对完的那份旧约追踪名录已经归档进加密文件夹，备注栏手写着最后一行：侠客与库哔的联合任务路径与柯特同步恢复的旅团内部数据在时间节点上完全重叠。建议下次补充玛奇的新念线频率。归档人H.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