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琪推开枯枯戮山书房的门时，梧桐的汇报文件夹已经放在门口矮柜上了。最上面那页写着今天的访客记录，备注栏照例多了一行：访客西索·莫罗，职业自由职业，访问目的追加委托，预计停留时间待定，客房已备，晚餐已加绿豆粉。她在访客记录末尾的管家审核栏签了字，然后把文件夹合上。

伊路迷的加密频道在她踏入书房前就弹出过一条消息：席巴在等她汇报西索进入枯枯戮山的具体原因，以及她之前提到的“追加委托”是否与旅团内部情报相关。她把终端屏幕调低，没有立刻回。

今晚的晚餐是松露羊排。梧桐在餐桌上放了两个红豆面包，其中一个已经不见了。西索靠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那个失踪的面包，正和糜稽讨论羊排的绿豆粉比例。糜稽说可以再调低几度烤箱温度，西索说这样烤出来外层不够脆。梧桐在旁边无声地往烤箱里塞了一盘新羊排，然后在管家备忘录里写：魔术师第三次调整烤箱温度，建议下次给他单独准备一个厨房计时器。

基裘坐在长桌另一端，电子眼的红光在面具下闪烁。梧桐的报告她反复看了不止一次，每一个字都记得。西索被安排坐在希尔琪旁边——不是客位，是受审位。糜稽坐在对面埋头吃羊排，伊路迷坐在基裘旁边面无表情地切蘑菇。柯特的位置空着。

晚餐进行到一半，基裘放下刀叉。她的电子眼锁定西索，用比平时更慢的语速开始逐条确认——巴特拉悬赏GI通关者的名单、比丝姬·酷露佳的教练资质、绝兹绝拉团队在安多尼拔港口保护除念师时被目击到的一名红发魔术师。西索逐一回答，语气懒洋洋的，但措辞精准。他承认曾在绝兹绝拉据点外围与某个揍敌客交换过情报，但没有干涉猎人协会的正式任务；承认曾在安多尼拔赌场地下室处理过一具黑市卡贩的尸体，但那人是流星街追查者杀的，自己只是代某人补了一场交易。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时他把红桃Q翻到正面，巴特拉悬赏GI通关名额中最新数据显示除念师已撤出南部康复点，团长不日将恢复念能力。

基裘的电子眼停顿了一拍，忽然提高嗓门，用一种和刚才完全不同的、近乎尖叫的兴奋语气喊道：“那个除念师！是那个绝兹绝拉团队里的！叫什么来着——阿本加聂！对！那个具现化系！哦呵呵呵呵——你知道吗，他的念兽吞噬型除念术在猎人协会内部评级很高！如果他能顺利完成这单委托，将来肯定会被各大势力抢着要！”华丽袍袖在她举手投足间沙沙作响，震得餐桌上的烛火猛地跳了一跳。糜稽埋着头把最后一块羊排塞进嘴里，伊路迷继续面无表情地切蘑菇。然后基裘转向希尔琪，语气瞬间变回那种冰冷的陈述：“你的情报渠道比上次稳定。但不能保证他一直服从评估。”

希尔琪没有回答基裘。她的终端在桌面下轻轻震动了一下——是西索的红桃短符。只有一个符号，意思是：她在用她的方式认可你。她用尖叫崇拜除念师的方式告诉你，她已经查过所有情报了，没有反对的理由。

基裘放下刀叉起身离开餐厅，没有回头。走廊尽头，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奇犽还在外面。柯特的H.Z授权已经注销，他需要自己选。你当年也在相似的环境下做过选择——选完之后，就不要回头。”电子眼的光在昏暗走廊里拖出一道细长的红线，像她每次审完梧桐的季度报告后在“技术故障”那一行停留的数次心跳——然后翻过去，什么都不说。

伊路迷在基裘离开后也放下刀叉，对着西索的方向说了句：“她说得没错——你的念压频率和上次在友克鑫时相比确实更稳定了。”然后继续切盘子里最后一块蘑菇，语气像是在汇报一份委托的进度。

希尔琪在走廊尽头站了片刻，转身朝席巴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席巴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看试炼之门在月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西索靠在书桌对面的墙上，手里翻着扑克牌，没有化小丑妆，但穿的还是晚餐那件深色便装。他没有在餐桌边待到梧桐收完盘子，而是在伊路迷问完他最后一个问题后就被席巴叫进了书房。书架最上层的那排委托记录已经抽出来搁在茶几上，封面标注着十年前流星街方向的任务编号，其中一份附录里夹着那张被梧桐标注为“技术故障”的火红眼置换报告。

“你让柯特用H.Z授权调阅了旅团情报。授权人在签名时就默认了所有后续调阅——这是你对基裘的解释。现在这份授权被用在GI除念师的锁定上，而除念师的任务是替库洛洛解除封印。”席巴转过身看着希尔琪，“你确认这条情报渠道不会影响家族在拍卖会期间已完成的委托。现在，西索说他需要调阅旧约追踪名录中侠客与库哔的念能力档案，这些档案属于旅团内部数据——揍敌客家情报部不介入外部组织的内部纷争。你打算怎么归档。”

“这些数据与当前所有已完成的委托均无直接关联，不介入家族现有任务链条。”

“旅团在拍卖会期间杀了十老头。”

“十老头死于伊路迷之手。库洛洛雇佣了伊路迷，十老头雇佣了你和祖父。揍敌客家同时收了两边的钱——只要目标不重叠，这是祖父定下的规矩。”希尔琪把备份协议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梧桐下午刚打印出来的监控覆盖表，“西索现在不是旅团成员，他向家族提出的旧约追踪名录调阅申请属于个人名义——和库哔、侠客的念能力档案一样，委托主体不同。现有的委托记录中没有任何与侠客、库哔念能力直接相关的条目。”

柯特的加密频道在这时弹出来，他的信息简短明确：旅团已接到团长正式通知，库洛洛将在特定时限后完全恢复念能力，除念师已撤出南部康复点，旅团内部情报系统重启，H.Z授权的最后一次访问记录已自动归档。追查者的后续追踪事项也已整理完毕。

她把这条消息归档进“授权完成”文件夹，备注只有一行：西索·莫罗现以个人名义向揍敌客家情报部申请补充旧约追踪名录数据——不通过旅团，不通过家族。授权复查完毕，调阅内容仅限其个人所需条目。归档人H.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