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一天天往深处走，日光毒辣，热浪裹着香樟的气息漫满整个校园。教室里永远是闷热的，吊扇不停旋转，却吹不散黏在身上的燥热，也吹不走萦绕在人心头的沉闷。

江亦的身子，肉眼可见地一日弱过一日。

原本清瘦的身形，如今愈发单薄，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衬得肩背格外单薄。脸颊褪去了少年该有的鲜活气色，常年覆着一层苍白，下颌线条愈发锋利，连走路都带着几分轻缓虚浮，不再有从前从容利落的步伐。

他依旧每天按时到校，安静上课，低头做题，没有请假，没有特例。只是变得愈发沉默寡言，课间从不扎堆打闹，不参与同学闲聊，总是一个人坐着闭目休憩，或是独自走到走廊栏杆边静静吹风，刻意避开人群，也刻意避开所有能和芜念产生交集的瞬间。

小组活动、课堂讨论，他礼貌配合，分寸得体，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客气，再没有从前并肩备赛时的自然亲近。

刻意的疏离，加上日渐憔悴的模样，渐渐在班里、年级里引出了细碎的流言。

有人说他是学习太拼，熬夜刷题把身体熬垮了；有人说他性格本来就冷淡孤僻，不爱与人来往；还有些闲言碎语暗自揣测，说他身子底子差，好像从小就带着隐疾，只是一直藏着不肯让人知道。

这些细碎的议论，像随风飘散的絮语，悄悄在走廊、课间、操场边角传开，不经意间飘到芜念耳朵里。

那天午休，她去茶水间接水，路过楼道拐角，听见几个外班女生靠在窗边小声议论。

“三班那个江亦，最近也太没精神了吧，脸色白得吓人，看着好单薄。”

“我听说他身体一直不好，只是平时装得跟正常人一样。”

“难怪总是独来独往，也不跟人走太近，原来是有原因的……”

一句句轻声碎语，钻进芜念耳里，像细密的小刺，一根根扎进心口。

她脚步顿住，指尖瞬间发凉，心底又酸又闷，说不出的难受。

旁人只当是随口闲聊，却不知每一句猜测，都戳中了她一直藏在心底的担忧。他们说的没错，他确实藏着隐疾，一直默默硬扛，从不声张，独自承受病痛，还要刻意疏远自己，避开流言，避开关心，把自己活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芜念捏着水杯，默默转身离开，不想再听下去，心底却久久无法平静。

她回到教室，目光不自觉落在江亦的座位上。

他正趴在桌上，侧脸埋在手臂间，安静得一动不动，肩头单薄，透着一股易碎的落寞。周遭同学三三两两说笑打闹，热闹是所有人的，唯独他像是置身事外，独自陷在自己的安静与隐忍里。

芜念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