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停歇过后，天空放晴，可空气里闷湿黏热，盛夏的暑气反倒更重了。香樟树叶被雨水洗得浓绿发亮，却挡不住扑面而来的热浪，教室吊扇不停转动，吹出来的风依旧带着黏腻的燥热，让人浑身都透着乏意。

经过那天暴雨被困教室的独处之后，江亦明显开始刻意疏远芜念。

不再像从前那样默许课后一起留教室备题，不再顺路等她同行，课间也很少再和她有轻声交谈。只要芜念走近，他便会不动声色挪开目光，要么低头埋进习题册，要么借口去走廊透气，避开所有可以单独相处的机会。

班里同学依旧习惯性把两人划为一组，小组讨论、课堂合作依旧把他们凑在一起，江亦从不当众推脱，面上依旧温和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只是少了往日的自然亲近，多了一层淡淡的疏离感。

芜念心思细腻，怎么会察觉不到。

起初她以为是那天雨天自己问得太直白，让他觉得不自在，便收敛了过分的关心，尽量保持普通同学的距离。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疏远丝毫没有缓和，反倒愈发明显。

她看得出来，他不是厌烦，是在刻意避嫌，刻意拉开距离。

同时，他的身体状态，也差到了肉眼都无法忽略的地步。

整日脸色苍白无血色，唇色浅淡得近乎透明，眼下青黑浓重，像是夜夜都无法安睡。上课很难长时间集中精神，常常走神发呆，指尖习惯性按在胸口，隐忍那一阵阵翻涌的闷堵。课间不再出去走动，大多时候趴在桌上闭目休憩，连抬头说话的力气都透着疲惫。

旁人只当他性格本就清冷，又被暑气闷得没精神，没人多想。只有芜念清楚，他是一边强撑着身体硬扛课业，一边刻意躲开自己，想用距离掐断她心底悄悄生长的情愫。

这天课间，教室里喧闹热闹，同学们三三两两说笑打闹。

芜念拿着整理好的课堂笔记，想递过去给江亦参考，脚步刚走到他桌旁，还没开口，江亦便先侧过身，拿起桌上的水杯，低声说了句“我去趟走廊”，便径直起身离开，避开了她。

芜念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轻轻收回，握着笔记本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与失落。

她看着他单薄的背影走出教室，步履比往日更轻缓，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层跨不过去的距离。

茹君凑过来，看着芜念落寞的神情，又望向走廊方向，小声嘀咕：“江亦最近怎么怪怪的啊，老是刻意避开你，以前明明挺默契温和的。”

芜念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难过，轻声敷衍：“可能是天气太热，没什么精神，不想说话吧。”

她只能这样替他找借口，把所有委屈和酸涩都藏在心里，没法跟任何人说。

她懂他的心思。

他自知身体不好，未来渺茫，给不了任何人安稳的承诺，更耽误不起她的青春。所以选择刻意疏离，用冷淡和回避，让她慢慢放下念想，不用再为他牵挂、为他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