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暴雨来得急，也缠得久，瓢泼大雨哗哗下个不停，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校园路面满是积水，根本没有办法撑伞步行离校。

走廊里等雨的同学陆陆续续被家长接走，喧闹一点点散去，最后整层教学楼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雨声和空荡的走廊回声。

教室里只剩下芜念和江亦两个人。

顶灯亮着柔和的白光，窗外雨幕垂落，玻璃上布满水雾，把外界的燥热和喧嚣全都隔在外面。教室里很静，吊扇慢悠悠转着，送来微凉风意，却吹不散空气里残留的压抑。

江亦依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声线平缓安静， relax下来后，那份明显的虚弱再也藏不住。脸色苍白，唇色浅淡，长长的睫毛垂落，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掉落的素描，单薄又易碎。

他没有再强撑着看书做题，只是闭目养神，胸口仍有隐隐的闷堵，方才随堂小测那一阵猝然的不适，并没有完全缓过来，只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芜念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看书，目光悄悄落在他身上，心底沉甸甸的，全是不安和心疼。

她知道他是刻意忍着，不愿意在她面前表现得太过脆弱，可身体的疲惫和难受，根本伪装不住。

过了许久，芜念轻轻起身，脚步放得极轻，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热的水，慢慢走到他桌边，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又小心翼翼：“喝点温水吧，一直靠着也不舒服。”

江亦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一点茫然恍惚，几秒后才慢慢聚焦，看向她手里的水杯，又看向她担忧的眉眼，低声应了一句：“谢谢你。”

他伸手接过水杯，指尖微凉，碰到杯壁温热的温度时，下意识轻轻顿了一下。小口慢饮，动作缓慢轻柔，没有往日的从容利落，处处透着乏力。

“雨太大了，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芜念站在他桌旁，轻声开口，“你要是累，就再靠一会儿，我不急着走。”

江亦点点头，放下水杯，嗓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嗯，等雨小些再说。”

说完，他重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安静休憩。

偌大的教室，只剩雨声、风扇轻转的声响，还有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默契。

芜念没有回自己座位，就静静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倾盆大雨，心思却全都系在身后的少年身上。

她忍不住回想这段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备赛时他耐心温柔，获奖时他低调内敛，平日里默默隐忍，每次身体不舒服都轻描淡写带过，永远不愿麻烦别人，更不愿让她跟着担心。

她明明看得一清二楚，他一天比一天憔悴，一天比一天虚弱，课堂上频频隐忍不适，雨天气压低时更是难挨，可她偏偏什么都不能问，什么都不能拆穿。

她怕一问，就戳破他所有伪装；怕一问，就连现在这样安静相伴的距离都无法维持；更怕知道真相之后，再也无法装作若无其事地陪在他身边。

心事像窗外连绵的雨，密密麻麻，堵在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

又过了一会儿，江亦微微动了动身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识抬手轻轻按在胸口，呼吸浅浅放缓，像是又泛起一阵闷胀的不适感，只是他依旧忍着，没有出声，连眼皮都没睁开，不愿让芜念察觉。

芜念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口猛地一揪，指尖不自觉攥紧，眼眶微微发酸。

她多想走上前问一句你到底怎么了，多想劝他请假去好好检查、好好休养，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