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总是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天空被厚重的乌云压得低沉灰暗，连窗外聒噪的蝉鸣都短暂歇了声，空气里弥漫着风雨欲来的潮湿与闷热。教室里吊扇无力地转着，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黏人的热气，全班同学都透着恹恹的倦意，低头应付着随堂小测的试卷。

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填满整个教室，气氛安静又紧绷。

芜念埋首答题，心思却总是不自觉飘向斜前方的江亦。这几天他憔悴得愈发明显，眼下青黑浓重，脸颊清瘦凹陷，整个人像被盛夏的闷热耗光了所有精气神，安静坐在座位上，单薄得让人心慌。

她一边做题，一边用余光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放不下。

没过多久，窗外骤然刮起大风，树枝被吹得剧烈摇晃，紧接着一声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瞬间笼罩了整座校园。暴雨倾盆，模糊了窗外的景物，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教室里不得不亮起顶灯，惨白的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更添几分压抑。

就在这时，芜念眼角瞥见江亦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原本握着笔正在演算题目，忽然指尖一松，笔轻轻滚落在桌面上，整个人微微俯身，眉头死死蹙起，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捂住胸口，胸口起伏得有些急促，脸色在灯光下白得毫无血色，连唇瓣都褪去了最后一点颜色。

突如其来的不适感来得迅猛又凌厉，他咬着嘴唇，极力压抑着喉咙间涌上的闷痒与窒息感，不肯发出一点声音，更不敢惊动正在考试的全班和监考老师。

脊背绷得笔直，却掩盖不住肩头细微的颤抖，整个人陷入一种难以支撑的失神状态。

芜念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揪紧，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她几乎下意识就要起身，理智却硬生生拉住了她——正在随堂小测，考场纪律森严，她一旦有异动，所有人都会注意到江亦的异常。

她只能僵坐在座位上，心口慌乱得快要窒息，目光死死落在他身上，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看着他强撑着稳住身形，慢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难受，几秒后又勉强睁开眼，想要重新拿起笔假装继续答题，可指尖微微发颤，连握住笔的力气都有些不足。

他刻意偏过头，看向窗外滂沱的大雨，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独自扛着这份突如其来的病痛侵袭，隐忍又孤单。

芜念看得鼻尖发酸，心里又慌又疼。她太清楚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疲惫、中暑或是小感冒，是他一直藏在骨子里的隐疾，被闷热天气、课业压力和连日硬撑彻底诱发，再也掩不住了。

监考老师在过道来回走动，目光扫过全班，偶尔停留在低头答卷的同学身上，偏偏没有留意到角落里强撑失态的江亦。周围同学都沉浸在试卷里，无人察觉身旁少年的异常。

只有芜念，把他所有的隐忍、苍白、颤抖，全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只能不动声色，假装专心答题，心里早已乱成一团。

她默默在心里祈祷，希望这阵难受快点过去，希望他能撑完这场小测，别在众人面前失态，别勉强自己硬扛。

暴雨越下越大，雨声轰鸣，掩住了教室里细微的动静，也掩住了江亦压抑在喉咙里的浅浅气息。他维持着坐姿，眼神却有些涣散，落在试卷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觉得胸口闷堵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