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彻底笼罩了整座校园，梧桐与香樟枝叶繁密，把校园遮得绿荫成片，却挡不住扑面而来的闷热。正午的阳光灼得地面发烫，教室里老旧的吊扇一圈圈缓慢转动，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窗外蝉鸣此起彼伏，聒噪不休，衬得教室里越发沉闷心烦。

期中小测接踵而至，课业压力陡然加重，所有人都埋首刷题、埋头背书，氛围紧绷压抑。唯有芜念，看似低头伏案做题，心神却大半落在斜前方的江亦身上，一刻也放不下。

自从作文竞赛结束后，江亦就再也没有缓过精神。

从前只是脸色苍白、容易疲惫，如今连上课都很难集中注意力。他依旧坐得端正，脊背挺直，维持着少年干净清冷的模样，可芜念看得清清楚楚，他时常会悄悄垂下眼，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按压胸口，呼吸放得浅缓，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虚弱。

大家都以为他只是天气太热、备考压力大、睡眠不足，连老师都偶尔叮嘱他注意休息，只有芜念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疲惫，是他一直藏在深处的身体隐疾，随着盛夏燥热、课业劳累，一点点压不住了。

这天上午连着两节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复杂的题型，板书写了满满一黑板。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和窗外连绵的蝉鸣。

芜念低头记着笔记，余光却始终落在江亦身上。

一开始他还能跟着思路低头演算，没过多久，握着笔的手就慢慢放缓，指尖微微泛白，肩膀不自觉轻轻绷紧，喉间隐隐有压抑的痒意，他死死抿嘴，强忍着不咳嗽，侧脸绷得紧紧的，苍白的肤色在日光下愈发明显。

他不敢惊动课堂，只能硬生生憋着，微微侧身，装作看向窗外，借此缓和胸口翻涌的闷意。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难掩的难受，整个人透着一股单薄易碎的清冷感。

芜念的心跟着骤然揪紧，笔尖停在笔记本上，半天写不出一个字。她很想起身递给他一瓶水，很想低声问他难不难受，可全班都在安静听课，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死死攥着笔，把满心的焦灼憋在心里，眼睁睁看着他独自隐忍。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下课，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起身走动、打水、闲聊。

江亦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出去透气，只是静静趴在桌上，侧脸贴着手臂，闭着眼睛，眉心依旧轻轻蹙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懒得用。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易碎的瓷，透着说不出的憔悴。

芜念起身去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特意放至常温，没有一点冰凉，轻轻走到他桌旁，把水杯放在他手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喝点温水缓一缓，别趴着闷着。”

江亦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恍惚，看向她时，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沙哑无力：“谢谢你。”

他拿起水杯小口喝着，动作缓慢，喝完又轻轻放下，依旧闭着眼休憩，不愿多说话。芜念站在旁边，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日渐清瘦的下颌线，心底又酸又慌，却只能什么都不问，默默退回到自己座位，不敢多打扰。

茹君走过来，看着无精打采的江亦，又看向心事重重的芜念，小声叹气：“他这阵子也太蔫了吧，天天没精神，脸色白得吓人，怎么劝都不请假回家休息。”

芜念垂眸捏着笔，声音低落：“他性子太要强了，从来不肯轻易请假，再难受也都自己扛着。”

这句话，说的是江亦，也说透了她心底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