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悄无声息漫进整座校园，白日气温一天比一天燥热，香樟树叶长得浓密繁茂，遮下连片绿荫，却挡不住午后闷沉的热风。教室吊扇慢悠悠转着，吹不散空气中的燥热，也吹不散芜念心底萦绕不散的心事。

作文竞赛拿一等奖之后，班里同学更是默认了她和江亦的默契，平时分组活动、课堂讨论，大家都习惯性把两人凑在一起。没人刻意打趣起哄，却都心照不宣，连老师安排座位小组任务，也总会优先把他俩分到一组，给了两人更多自然而然相处的机会。

芜念心里是悄悄欢喜的，却又欢喜得不安。

自打出名次后，江亦比往日更沉默了些，话依旧温和，待人依旧清淡有礼，只是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往下沉。上课常常会不自觉走神，脸色常年覆着一层浅淡的苍白，唇色偏淡，课间很少再和周围同学闲聊，大多时候安静趴在桌上闭目养神，一副倦意难掩的模样。

旁人只当是备赛耗费太多精力，一时缓不过来，唯有芜念看得真切。

他不是累，是身体在悄悄变差。

有时候课堂安静写字，芜念余光能瞥见他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凉、不自觉收紧，胸口会轻轻起伏，像是在隐忍闷胀的不适感，偶尔要低头克制几声轻咳，怕惊动课堂，只能压得极轻，闷在喉咙里，听得芜念心口一阵阵发紧。

她不敢直白过问，只能用自己的方式默默照顾。

上课前提前帮他把桌面整理干净，课间悄悄给他接好常温的饮用水，不冰不烫刚刚好；午后日头毒辣，她会不动声色把窗边窗帘拉上一半，挡住直射到他座位上的烈日；自习课教室里闷热，她会趁没人注意，轻轻把他桌下靠窗的缝隙留一点小风，不让热风直闷着他。

这些小动作做得自然又隐秘，旁人看不出异样，江亦却都一一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清楚芜念的细心，清楚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也清楚自己日渐不受控制的身体状况。只是他天性隐忍，习惯把所有难受独自扛下，不愿拖累她，更不想让她卷入自己注定没有圆满的人生里，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依旧温和回应，刻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分寸。

这天午后自习，教室里大半人都昏昏组织趴在桌上补觉，吊扇嗡嗡轻转，空气闷得让人犯困。

江亦原本低头看着习题，看着看着，眉头忽然轻轻蹙起，一只手悄悄挪到桌下，轻轻按在胸口，呼吸放得浅而缓，侧脸绷着一丝隐忍的苍白。他尽量坐直身子，不想露出异样，可肩头还是克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芜念就在旁边低头刷题，眼角余光瞬间捕捉到他的不对劲，笔尖猛地一顿，心里骤然一紧。她不敢转头直勾勾盯着，只能假装若无其事看着书本，心跳却乱得一塌糊涂。

她能想象到他此刻胸口有多闷、有多难受，却什么都不能做，不能当众上前询问，不能露出太过明显的关心，只能硬生生憋住满心焦灼，安静陪着，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扰到他。

过了好一会儿，江亦才慢慢平复下来，松开按着胸口的手，若无其事重新拿起笔，仿佛刚才那阵难忍的闷压只是错觉。可芜念看得清清楚楚，他眼底的倦意又重了几分，连握着笔的力道都弱了许多。

等到自习下课，教室里人多了起来，喧闹声渐渐响起。茹君凑过来拉着芜念聊竞赛后续的颁奖事宜，语气轻快，芜念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往江亦那边瞟。

“你怎么魂不守舍的？拿了一等奖还不开心啊？”茹君戳了戳她的胳膊，小声打趣，“还是又惦记某人呢？”

芜念耳尖一热，慌忙敛了目光，低声敷衍：“没有，就是有点犯困。”

茹君顺着她眼神看了眼安静坐着的江亦，压低声音：“我发现江亦最近好像总是没精神，脸色也一直不太好，是不是太拼学习把身子熬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