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下了两日便停了，校园里的香樟树长势愈发疯长，浓绿的枝叶遮出大片阴凉，风一吹，便落下细碎的叶影，落在堆满习题册的课桌上，也落在芜念始终望向斜前方的目光里。初三下学期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黑板上的中考倒计时一天天减少，红色的数字愈发刺眼，教室里永远弥漫着试卷油墨与粉笔灰混杂的味道，连课间的嬉闹都少了大半，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沉闷又压抑。

芜念把所有的心思都掰成了两半，一半压在厚厚的复习资料里，一半牢牢拴在江亦身上。她不敢再像从前那样明目张胆地偷看，只能趁着低头写题的间隙，用眼角的余光匆匆扫过他的背影，看他挺直的脊背，看他握着笔的清瘦手指，看他偶尔蹙眉思考的模样，每一眼，都藏着不敢言说的欢喜。

江亦的身体依旧不算硬朗，比起班里其他整日打闹的男生，他总是安静的，很少参与课间的喧闹，大多时候都是坐在座位上写题，或是趴在桌上小憩，脸色偶尔会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咳嗽声也会时不时响起，每一声，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芜念的心上。

她悄悄在笔记本上记着他的状态，哪天精神好些，哪天脸色差些，把这些细碎的点滴，和写着他名字的纸条一起，塞进青砚的凹槽里。那方小小的砚台，成了她所有心事的容器，装着她不敢说的喜欢，装着她藏不住的牵挂，也装着少年少女之间，那层捅不破的薄纸。

数学复习课上，老师讲的几何压轴题绕得人头晕，芜念盯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辅助线，眉头拧成了结，算了半天，依旧算不出正确答案。她咬着笔杆，心里焦躁，目光不自觉又飘向江亦，他正低头写题，笔尖移动得飞快，显然已经理清了思路。

芜念的心里泛起一丝怯生生的念头，她想问问他这道题的解法，可手指攥着习题册，反复摩挲着边角，终究没敢起身。她怕自己的唐突打扰到他，怕他看出自己眼底的刻意，更怕这份小心翼翼的靠近，换来的是疏离的客气。

下课铃响起，老师抱着教案离开教室，同学们大多趴在桌上补觉，或是抓紧时间攻克难题。芜念看着那道未解的几何题，心里越发烦闷，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眼神黯淡下来。

或许是她盯着题目太久的模样太过明显，江亦忽然抬起头，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芜念心头一慌，连忙低下头，假装专注看题，脸颊却悄悄染上了红晕，心跳骤然加快，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她以为他只是随意一瞥，没想到片刻后，一道清润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淡淡的温度：“这道题，你是不是卡住了？”

芜念猛地抬头，撞进江亦温和的眼眸里，他的眼神干净澄澈，没有丝毫嫌弃与不耐，只有浅浅的关切。她攥着笔的手一紧，声音细若蚊蚋：“嗯，辅助线画了好几条，都没找到解题思路。”

江亦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的习题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图形上的一个顶点：“从这里做一条平行线，结合三角形全等的性质，就能找到等量关系，不用绕那么多弯路。”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怕打扰到周围休息的同学，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芜念的耳畔，让她的耳朵瞬间红透。

她连忙顺着他指的方向添上辅助线，思路瞬间豁然开朗，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不过片刻，便算出了答案。“解出来了，谢谢你，江亦同学。”芜念抬头看向他，眼底藏着抑制不住的欢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淡又羞涩的笑。

“不用客气，都是复习题，多练几遍就熟练了。”江亦看着她，嘴角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遮住了眼底的些许倦意。

芜念看着他的笑，心里像被春风拂过，泛起阵阵涟漪，甜意慢慢蔓延开来，却又很快被一丝酸涩压下。她知道，他对所有人都是这般温和有礼，这份耐心，从来都不是独属于她的，她不过是借着习题，得到了片刻的靠近，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