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年味还没彻底散干净，料峭春风裹着尚未消融的残雪，吹过三中的校门时，已经带上了几分温柔的暖意。寒假过得飞快，芜念窝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看着那张写满江亦名字的草稿纸，笔尖在纸角反复勾勒，藏了一整个冬天的心事，随着开春的风，悄悄冒了头。

返校报到那天，她特意提早了十分钟出门，踩着微凉的晨光走进校园，主干道两旁的香樟树抽出了新绿的嫩芽，风一吹，细碎的影子落在地上，晃得人眼睛发涩。她攥着书包带，脚步不自觉放慢，目光下意识往教学楼的方向瞟，心里既盼着能遇见那个人，又怕猝不及防的碰面，让她乱了阵脚。

初三下学期，是整个初中最紧绷的阶段，开学第一天，教室里就少了往日的喧闹，多了几分压抑的紧张。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反复强调着中考的重要性，黑板旁贴着倒计时的日历，红色的数字刺得人眼慌。芜念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透过窗户，落在斜前方篮球场边的身影上，心脏猛地一跳。

是江亦。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校服，袖口微微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正和几个男生说着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不过一个寒假未见，他好像又长高了些，身形愈发挺拔，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几分淡淡的苍白，不像别的男生那样充满活力，却有着独一份的清隽温柔。

芜念连忙收回目光，指尖紧紧攥着笔，指节微微泛白。桌肚里的青砚被她贴身带来，那是她攒了好久的钱买的，砚台质地温润，她总喜欢把写着江亦名字的小纸条，或是偷偷画下他侧影的便签，藏在砚台的凹槽里，像是守住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青砚藏念，这四个字，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温柔，也是她不敢言说的胆怯。

上课铃响，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江亦走进教室的时候，芜念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从她的座位旁走过，淡淡的皂角香飘过来，干净又清冽，那是他身上独有的味道。她低着头，假装整理课本，眼角的余光却牢牢黏在他身上，看着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动作慢条斯理，每一个细节，都被她深深记在心里。

新学期的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讲着新学期的课文，芜念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思绪飘得很远，满脑子都是寒假里的点点滴滴，她会忍不住翻看手机里仅存的、偷偷拍下的他的背影，会在路过他家小区时，下意识放慢脚步，盼着能偶遇，却又每次都擦肩而过。原来暗恋一个人，是这样的滋味，甜中带涩，却又让人甘之如饴。

课间的时候，同桌拉着芜念聊天，说着寒假里的趣事，芜念敷衍地应着，目光却始终落在江亦的身上。他正趴在桌子上，微微侧着头，眉眼安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看起来有些疲惫。芜念心里微微一紧，她知道，他的身体一直不好，先天性心脏病像一根无形的弦，时刻绷在她的心头，她总是忍不住担心，担心他会不会不舒服，担心他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她想起上学期期末，他因为身体不舒服提前离校，她在教室门口站了好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满是牵挂。那时候晚风阵阵，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她站在风里，满心的念想都跟着风飘向他，却终究没能说出口一句关心。晚风未归，念想未达，大抵就是她此刻最真实的心境。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教室里的人少了大半，芜念拿着水杯去走廊接水，刚好遇见江亦也在走廊上。他靠在栏杆边，望着远处的天空，神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春风吹过，扬起他额前的碎发，芜念站在不远处，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迟迟不敢上前。

她攥着水杯，指尖冰凉，心里反复演练着那句在心底说了千百遍的问候，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怕自己的声音发抖，怕自己的眼神暴露心事，更怕他察觉到她的心意后，会疏远她，会连这样远远看着的机会都不给她。

江亦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缓缓转过头，对上了芜念的视线。四目相对的瞬间，芜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低下头，慌乱地避开他的眼神，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芜念？”他轻声开口，声音温润，像春风拂过耳畔。

芜念猛地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江亦同学，你也来接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