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主动上前过分关心，便会戳破他维持已久的平静伪装，以他内敛骄傲的性子，只会更加局促尴尬，往后只会刻意避着她，拉开更远的距离。

与其贸然靠近惹他疏离，不如远远凝望，默默心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同学距离，不越界，不点破，便是最好的守护。

体育课解散后，众人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一路打闹说笑，驱散冬日寒意。江亦落在最后，步伐依旧轻缓，脸色比上课前又苍白了几分，眼底带着掩不住的倦意，一路沉默无言，独自走在人群边缘。

回到教室，众人纷纷搓手哈气，抱怨天气太冷。江亦坐下后，没有立刻拿出书本，只是安静趴在桌上，侧脸埋进臂弯，稍稍闭目休憩，想要压下心底隐隐泛起的心悸与闷堵。

教室里喧闹依旧，没人留意他的反常，只有芜念默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从书包里翻出一片暖宝宝，悄悄撕开包装，趁着没人注意，轻轻贴在了自己桌下侧边，又犹豫片刻，借着递作业本的遮挡，不动声色往他桌下悄悄挪了挪位置，刚好能替他挡住从窗缝钻进来的冷风，又不会显得刻意。

做得极其隐蔽，自然流畅，没有任何人察觉。

江亦趴在臂弯里，感官却格外敏锐，隐约感受到身侧悄然多了一缕温意，也察觉到那细微的挡风动作。他没有抬头，依旧维持着趴着的姿势，长睫轻轻颤了颤，心底泛起一缕淡淡的暖意，悄悄漫过心口的滞涩与寒凉。

他心知肚明。

是芜念。

看懂了他的隐忍，察觉了他的不适，却从不大声言语，从不刻意示好，只用这样细微、安静、不留痕迹的方式，悄悄顾及他，温柔护着他。

他不是不懂，只是不能回应。

先天心疾缠身，前路未定，他给不了任何人安稳的陪伴，更不敢轻易牵动心底那点悄悄滋生的情愫。他怕耽误她，怕拖累她，更怕自己这份随时会被病痛裹挟的人生，牵连到心性干净、命格与他紧紧牵绊的她。

只能刻意保持距离，刻意冷淡自持，把心底的动容与在意，全都悄悄压下去，藏在无人知晓的深处。

一节课后，江亦缓缓抬起头，神色已然平复了许多，只是眼底依旧带着淡淡的倦意。他侧头，目光不经意掠过身旁的芜念，少女正安静低头刷题，神情淡然自若，仿佛刚才那些细微的小动作，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两人目光短暂相触，又不约而同迅速移开，若无其事，各自安好。

心事都藏在眼底，温柔都藏在细节，距离摆在身前，情愫隔在心头。

冬风呼啸，岁月清浅，他们同在一间教室，同坐咫尺之隔，却像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他守着先天隐疾与一身骄傲，独自隐忍；她守着心底暗恋与默默心疼，安静相伴。

不说破，不靠近，不打扰，只用沉默相望，用细碎温柔，熬过这漫长深冬，熬过这场身不由己的年少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