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风愈发凛冽，整日盘旋在校园楼宇之间，吹得枯枝乱颤，天色总是灰蒙蒙的，连日光都带着一层清冷的薄霜。教室里门窗紧闭，依旧挡不住四处钻风，寒意隐隐萦绕在角落，让人浑身都透着一股凉。

江亦的状态一日比一日沉静。

不再刻意勉强自己参与课间闲谈，也极少起身走动，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书，或是伏案做题。侧脸清瘦得愈发明显，下颌线条锋利，脸色常年覆着一层浅白，唇色寡淡，只有在勉强打起精神听课的时候，眼底才会透出一点微光。

全班只有芜念看得通透。

这不是单纯的体虚畏寒，是深冬低温牵动了他与生俱来的先天心疾，气温一降，血脉凝滞，心脉便容易发闷、发悸、发沉。他只能靠着少动、少言、少情绪起伏，一点点压制体内翻涌的不适感，把所有难受都封在心底，不肯外露分毫。

胸口的玉佩整日微凉，跟着天气变化，跟着江亦的状态时轻时重，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将两人的气运与心绪紧紧牵在一起。芜念只要稍一静心，便能隐约感知到他心口的滞涩与压抑，每一次细微的心悸，都能让她跟着心头一紧。

她愈发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刻意的亲近，不敢有多余的言语惊扰，只敢在不起眼的细节里，悄悄留一份温柔。

这天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冬日操场上冷风呼啸，同学们裹紧校服，不情愿地集合站队。体育老师简单整队后，便安排自由活动，允许大家自行热身，或是躲在看台避风。

大部分男生涌向球场，奔跑追逐，喧闹声穿透寒风；女生则三三两两挤在看台角落，躲风闲聊。唯有江亦，一如既往独自靠在操场最安静僻静的那一侧栏杆旁，背对着人群，安静望着远处的冬日天际。

他没有避风，也没有刻意蜷缩，只是静静站着，身姿挺拔却单薄，任由冷风吹动发梢与衣角。只是站姿刻意放缓，呼吸放得极轻，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却微微收紧，在无声隐忍心口泛起的闷堵。

芜念站在不远处的人群边缘，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定定落在他孤单的背影上。

旁人都以为他性格孤僻，不喜热闹，不愿合群。只有她知道，他是不敢剧烈运动，不敢肆意吹风，不敢跟着众人奔跑打闹。先天心疾禁不起大幅度消耗，也受不得寒风直灌，他只能选择远离喧嚣，独自站在角落，默默熬过一节又一节体育课。

同桌茹君拉了拉芜念的胳膊，小声说道：“你看江亦，每次体育课都一个人待着，也不跟大家一起玩，看着好孤单啊。”

芜念目光依旧停留在那道孤独的身影上，轻声应道：“他喜欢安静。”

又是一句温和的掩饰。

替他藏起隐疾，藏起身不由己的无奈，藏起日复一日的隐忍。她不愿任何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更不愿有人随意议论他的孤僻，只能用一句性格使然，轻轻带过所有真相。

寒风愈发猛烈，卷起地上的沙尘枯叶，扑面而来。芜念看着江亦微微拢了拢衣领，肩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明显是被冷风侵得不适，却依旧不肯挪动脚步，不肯往避风的看台走去。

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自己显得孱弱特殊，不允许像体弱的人一样躲在角落避风，宁愿独自站在寒风里硬撑，也不愿被旁人看出半点异样。

芜念心头泛起一阵绵长的酸涩，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迈不开脚步上前。

她想给他递一杯热水，想劝他去看台避风，想轻声告诉他别太过勉强自己。可所有念头，都被理智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