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寒意愈发浓重，窗外整日刮着萧瑟的冷风，把光秃秃的枝桠吹得不停摇晃，灰蒙蒙的天色压在教学楼上空，衬得教室里氛围也安静沉郁。

早读课的朗读声整齐铺开，芜念捧着语文书，唇瓣轻动，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侧边偏移。

江亦安静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捏着课本边角，神情依旧清冷淡然，仿佛和往常没有两样。可只有芜念能捕捉到他那些细微到旁人察觉不到的异样。

他翻书的动作比往日迟缓，呼吸放得极浅，不敢太过用力，眉心时不时会轻轻一蹙，转瞬又强行平复下去，装作若无其事继续跟读。先天心疾最忌冬日寒凉与久坐耗神，可他依旧不肯有半分特殊，硬撑着跟上所有人的作息节奏。

胸口的玉佩隐隐泛着凉意在心口萦绕，像是在同步感应着他体内心脉滞涩的不适感。芜念心头轻轻一紧，只能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专心落在课本字句上，可心绪早已乱了分寸。

她太清楚他的隐忍。

生来带着先天心疾，从小被家人叮嘱忌激动、忌劳累、忌受寒，可他性子倔强骄傲，不愿被同学特殊看待，不愿因身体原因落于人后，更不想让任何人看穿自己的脆弱。于是日日伪装平静，把心悸、闷堵、乏力全都藏在清冷的皮囊之下。

课间铃声一响，同学们纷纷起身走动、接水、打闹，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江亦没有起身，依旧安静坐在座位上，微微垂着眼，长睫覆下一片浅影，悄悄放缓呼吸，借着短暂的课间平复心口那一阵隐隐的悸动感。

他不敢起身走动，怕冷风灌入领口，怕轻微的走动都牵动心脉；也不愿和人闲聊，怕情绪稍有起伏，便压制不住体内的不适。

芜念坐在一旁，假装整理桌面书本，余光始终留意着他。看着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看着他不自觉轻按胸口又快速收回的手，心底密密麻麻全是心疼，却连一句问候都不敢轻易开口。

她懂分寸，也懂他的骄傲。

一旦直白关心，便是戳破他刻意维持的伪装，只会让他尴尬疏离，刻意避得更远。

同桌茹君凑过来，搓了搓冻僵的手，随口感慨：“天也太冷了，我都快冻僵了，还好教室里有暖气。哎你看江亦，怎么总坐着不动，也不出去暖和一下？”

芜念轻声回了一句：“他喜静，不爱凑热闹。”

一句话轻轻带过，替他掩去所有隐秘的缘由。

她不能说出真相，不能解释他不是喜静，是身不由己；不是不愿走动，是不敢随意耗费心力。只能以这样平淡的借口，替他护住那份不愿被人窥探的脆弱。

上午第四节课是物理，知识点晦涩难懂，老师讲课节奏极快，板书写了满满一黑板。全班同学都埋头飞速记笔记，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连成一片。

芜念一边记录，一边留意身旁的江亦。

他起初还能稳稳写字，写到后半段，握笔的指尖渐渐泛白，落笔的速度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愈发轻浅。他微微偏头，靠着椅背小憩了几秒，眉宇间压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心口那股熟悉的闷堵和心悸，又悄悄涌了上来。

他强咬着一口气，不愿停下，硬撑着想要把板书全部记完，不肯落下半点课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