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傍晚来得格外早，暮色沉沉笼罩住整座校园，教学楼的灯光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漫过走廊栏杆，将晚风都衬得柔和了几分。放学的铃声落下，喧闹声瞬间灌满整栋教学楼，同学们收拾书包、嬉笑打闹，三三两两朝着校门口走去。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慢悠悠整理书本。芜念故意放慢了动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目光悄悄落在身旁的江亦身上。

他收拾东西的动作依旧轻缓克制，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轻，不敢有太大幅度，仿佛稍一用力，心口就会泛起熟悉的闷堵。他垂着眉眼，清瘦的侧脸落在灯光里，褪去了白日里刻意撑起的清冷，只剩下掩不住的倦意与单薄。

芜念心里清楚，他的病最怕劳累和情绪起伏，一整天紧绷着精神上课、刷题，他早已身心俱疲，只是骨子里的倔强，从不肯在人前流露半分脆弱。

等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江亦才背起单薄的书包，缓缓起身，朝着教室门外走去。步伐平稳，却比常人慢上许多，背影孤清，融进昏沉的暮色里。

芜念收好书本，跟在他身后不远处，刻意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晚风卷着冬日的凉意扑面而来，吹起她的发梢，也吹动心底藏不住的牵挂。她没有上前并肩，也没有开口搭话，只是默默跟在后面，像无数个藏着心事的傍晚，安静陪着他走一段归途。

她不敢靠太近。

怕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泄露满心的心疼；怕言语太过关切，戳破他刻意伪装的平静；更怕命格牵绊太深，自己的情绪波动，会牵动他本就孱弱的心脉。只能以这样沉默的方式，悄悄随行，护他安稳走过这段放学小路。

校道两旁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江亦沿着路边慢慢走着，偶尔会微微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按在胸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停留几秒，等那阵闷闷的不适感缓缓褪去，才又继续往前。

这细微的小动作，被身后的芜念尽收眼底。

心口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胸口佩戴的玉佩也跟着泛起一阵微凉，轻轻牵动着两人之间无形的牵绊。她懂这种感应，他每一次隐疾发作的滞闷，她这边都会有淡淡的共鸣，像是命运早已将两人的心神，牢牢缠在了一起，躲不开，避不掉。

她多想快步上前，轻声问一句难不难受，多想提醒他放慢脚步、不要硬撑，可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太懂江亦的性子，骄傲内敛，从不愿把自己的病痛摆到人前，更不愿接受旁人格外的同情与照顾。若是贸然上前关心，只会让他尴尬局促，反而刻意躲得更远。

与其打破平衡徒增疏离，不如默默看懂，悄悄守护，不点破，不打扰。

走到分叉路口，是两人平日里各自归家的方向。江亦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晚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脸色在暮色里显得愈发苍白。他似是不经意般回头，目光越过空旷的小路，精准落在身后不远处的芜念身上。

四目猝然相撞。

芜念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停下脚步，呼吸瞬间一滞，来不及躲开目光，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望着远处清瘦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