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日光总是薄淡无力，斜斜洒进教室窗沿，落在课桌上，晕开一圈浅暖的光斑。江亦返校已有几日，表面看着和往常一样安静上课、低头做题，依旧清冷寡言，不凑热闹，可细微里的变化，只有芜念看得分明。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偶尔抬手撑着侧脸听课，大多时候都坐得笔直，脊背绷得很拘谨，像是不敢随意松懈；体育课不再去球场，总是独自坐在看台最角落，安静吹风，脸色稍一运动就会泛白，呼吸也会不自觉放轻放缓。

旁人只当他大病初愈身子虚，需要静养，没人往深处多想，更没人察觉，这根本不是普通体虚，是与生俱来、刻在骨子里的隐疾，只是江亦从小隐忍惯了，从不外露半分脆弱。

芜念坐在座位上，目光总会不经意掠过身旁的他。

她看得清清楚楚，上课久坐时，江亦会下意识微微蹙眉，指尖悄悄抵在胸口下方，力道很轻，隐忍又克制，稍缓几秒便立刻放下，装作若无其事继续看书写字。那动作隐秘又熟练，像是已经重复了无数次，早已成了下意识的本能。

胸口的玉佩时常泛着淡淡的微凉，时轻时重，跟着江亦的状态起伏。芜念懂玄学气场感应，能清晰察觉到他体内萦绕着一层微弱却散不去的滞涩气，是先天心脉偏弱的征兆，经不起劳累、经不起情绪大起大落，更不能受凉熬夜、过度耗神。

也难怪他向来性子偏冷，不喜喧闹，不爱剧烈运动，凡事都克制有度；也难怪他从不熬夜刷题到深夜，从不跟人争执红脸，遇事总是淡然退让，不是性格淡漠，是身不由己，只能小心翼翼护住自己的心脉。

偏偏他又生性要强，不肯示弱，不肯让旁人看出异样，更不愿成为别人特殊照顾的对象。就连这次请假休养，也只淡淡托家长一句身体不适，绝口不提真正缘由。

课间教室里喧闹一片，同学三三两两说笑打闹，唯有江亦独自靠在窗边，望着楼下的梧桐枯树出神。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他校服衣角微微晃动，他下意识拢了拢衣领，脸色又浅淡了几分。

芜念看在眼里，心底悄悄泛起酸涩。

他明明比谁都怕冷，比谁都需要安稳静养，却偏偏要硬撑着正常上课，跟着大家作息，不肯有半点特殊。明明心口时常隐隐作闷发堵，却依旧要强撑着听课做题，把所有难受都咽在心底，独自扛着。

同桌茹君趴在桌上闲聊，随口感慨：“江亦也太自律了吧，刚好一点就立马回学校，一点都不偷懒换我肯定在家多躺几天。”

芜念指尖捏着笔，轻轻抿了抿唇，低声应道：“他向来不肯松懈自己。”

只有她知道，哪里是不肯松懈，是不敢停下，也不愿让人看出他的软肋。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着小憩，光线柔和安静。芜念没有睡意，侧着头，目光落在身旁安静趴着的江亦身上。

他睡得很浅，眉头微微蹙着，长睫垂落，掩住眼底所有情绪，呼吸轻浅又匀缓，却比常人要弱上许多。侧脸清瘦，下颌线条干净，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柔和与脆弱。

芜念看得心头发沉。

他本该被好好呵护，安稳静养，不必挤在喧闹教室里强撑课业，不必勉强自己融入人群，不必用清冷外壳伪装坚强。可命运偏偏给了他一副孱弱身骨，又给了他一份倔强心性，只能默默隐忍，步步克制。

忽然，江亦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指尖无意识轻轻蜷起，放在心口位置，像是被什么闷堵着，睡得并不安稳。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刚醒的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倦闷，静坐几秒，才慢慢平复下来，重新恢复平日的淡然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