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念看在眼里，心里又急又疼。她悄悄放慢笔速，把老师补充的例题、解题思路、易错点全部多誊写了一份，字迹工整清晰，想着等下课悄悄给他，让他不必勉强自己硬撑着记完整。

下课铃终于响起，老师一走，教室里瞬间松了口气。不少同学趴在桌上放空，还有人扎堆讨论难题。

江亦放下笔，轻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静养，脸色比刚才又苍白了几分，唇色浅淡得近乎失色。

芜念看准没人注意的空档，把多誊写的那页笔记轻轻折好，不动声色推到他桌边，没有说话，也不看他，只低头假装收拾草稿纸。

江亦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页整齐的笔记上，又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女。她神情淡然，若无其事，仿佛只是随手多写了一份而已。

他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沉默着把笔记收下，指尖轻轻抚过纸面。他清楚她的细心，也懂她的刻意迁就，更明白她早已看出自己身体的隐疾，却始终不点破，只以最温柔、最有分寸的方式，默默顾及、悄悄守护。

他轻声开口，嗓音低浅温和：“谢谢你。”

“不用。”芜念头也没抬，语气平淡自然，“顺便多写了一份而已。”

刻意说得轻描淡写，把满心的在意，藏进一句普通的顺便里。

午休时，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着睡觉，光线安静柔和。窗外冷风呜呜吹着窗户，发出轻微的响动。

江亦趴在桌上，侧脸枕着手臂，睡得很轻很浅，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即便沉睡，也摆脱不了心口隐隐的滞闷。单薄的肩头微微起伏，呼吸轻得几乎难以察觉，看着格外让人心安不下。

芜念没有睡意，静静侧头望着他。

少年清冷孤傲的外表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先天顽疾；倔强不肯示弱的性子背后，是日复一日的隐忍和煎熬。而她，看透了所有秘密，看懂了所有克制，却只能守在一旁，悄悄心疼，默默陪伴。

命格牵绊让她能感知他的不适，年少心动让她放不下牵挂，可现实和他的身体，都逼着两人必须保持距离，克制深情，不能靠近，不能点破。

她只能在课堂上替他留好笔记，在寒风里默默替他遮掩异样，在他隐忍心悸的时候，安静不打扰，分寸恰到好处，温柔不露痕迹。

午后阳光透过云层浅浅洒落，落在课桌、落在少年清瘦的身影上，温柔却无力驱散那份与生俱来的孱弱。

芜念在心里悄悄许愿，愿深冬寒意在他身上少几分侵扰，愿先天心疾不要再日日缠扰，愿他不必时时硬撑，不必处处隐忍，能安稳度日，岁岁无恙。

而她，依旧会守着这份藏在心底的暗恋，守着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以同学之名，以沉默之态，岁岁相望，默默温柔，不越界，不戳破，只愿他安好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