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风总是带着刺骨的凉，吹过一中校园的梧桐道，卷起一地枯黄色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高一（3）班的教室里，早读课的读书声已经停下，课代表在收作业，细碎的交谈声混着窗外的风声，织成一片热闹的背景音。

芜念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作文本的扉页，上面是语文老师用红笔写下的批语：“文字克制，留白有余，却藏着未说尽的情绪，是难得的清醒与深情。”

她轻轻合上本子，放进桌肚里，余光下意识地扫过身侧的空位——江亦今天没来。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缺席早读了。

同桌茹君收拾好书包，凑过来压低声音：“念念，江亦又没来，你知道他怎么了吗？早上他妈妈打电话给班主任，只说他身体不舒服请假了，具体什么情况都没说。”

芜念的指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不清楚。”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昨晚睡前，她胸口的玉佩突然变得冰寒刺骨，寒意顺着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几乎是瞬间惊醒，披衣坐起时，窗外的月光落在玉佩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青芒，那是她从小就被长辈叮嘱过的“劫煞预警”——命格牵绊之人若遇凶险，玉佩便会以寒意示警。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江亦。

想起他日渐苍白的脸色，想起他上课时忍不住的轻咳，想起他刻意疏远却藏不住的温柔，想起流言蜚语里他护着她的沉默。她知道，他的身体早就出了问题，可她却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唉，他这也太拼了吧，上次月考还拿了年级第三，怎么就突然不舒服了？”茹君叹了口气，又凑过来小声八卦，“你说，他会不会是……故意躲着你啊？毕竟之前那些流言传得那么难听，他又是那种怕麻烦的性子。”

芜念垂着眼，翻开语文书，书页上的铅字模糊成一片，她轻轻摇头：“别乱猜。”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躲着她。他是怕自己日渐糟糕的身体拖累她，怕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再缠上她，怕两人命格相克的反噬会让她受到伤害。他用疏远做盾，用冷漠做甲，把所有的脆弱和不安都藏起来，连一句关心都不肯对她说。

可她的玉佩不会骗她。那刺骨的寒意，分明是在提醒她，他正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整整一上午，芜念都有些心不在焉。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函数公式，她却盯着草稿纸上无意识写下的“江亦”两个字，看了很久。笔芯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像她心底那些压不住的牵挂，明明想藏起来，却还是忍不住冒头。

午休时，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只剩下零星几个趴在桌上睡觉的同学。芜念收拾好书包，借口去图书馆，独自走出了教室。

她没有去图书馆，而是绕到了教学楼后面的梧桐道上。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落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枝桠摇晃，光影也跟着晃动，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存了很久却从来没打过的号码——是上次运动会时，江亦的妈妈给全班同学家长发的紧急联系人列表里的号码，她鬼使神差地存了下来，却一直不敢联系。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还是轻轻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江妈妈疲惫又沙哑的声音：“喂？”

“阿姨您好，我是江亦的同班同学芜念，”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却还是尽量保持平稳，“听说他今天不舒服请假了，我想问一下他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帮他带一下今天的笔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是芜念啊……谢谢你还想着他。他……他住院了，急性肺炎，现在在市一院呢。”

芜念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住院了？严重吗？”

“还好，不算太严重，就是要住院观察几天，”江妈妈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疲惫，“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之前咳了快一个月，一直瞒着我们，说只是小感冒，直到昨天晚上咳得喘不过气，我们才知道他情况这么严重……”

后面的话，芜念已经听不太清了，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心口的玉佩依旧带着淡淡的凉意，像是在印证着她此刻的不安。她一直知道他在硬撑，却没想到，他撑得这么辛苦，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

“阿姨，我……我可以去看看他吗？”她鼓起勇气问。

江妈妈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说：“当然可以啊，不过现在医生不让太多人探望，你要是有空的话，明天下午放学来吧，他现在在住院部三楼的病房。”

“好，谢谢阿姨。”芜念轻声说，挂了电话，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风又吹了过来，卷起一片枯叶，落在她脚边。她蹲下身，捡起那片叶子，枯黄的叶脉上布满了裂痕，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明明想藏住所有情绪，却还是忍不住碎了一地。

下午的课，芜念听得格外认真。她把老师讲的笔记一字不落地记下来，连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想着明天带给江亦，他住院的时候也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