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陆星遥的门就被敲响了。

顾言之:“陆星遥！开门！爸爸来看你了！”

顾言之的声音。

陆星遥从床上爬起来，拖着步子走到门口，拉开门。

顾言之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一张笑脸灿烂得像春天的太阳——然后笑容凝固了。

顾言之盯着陆星遥的脸看了三秒钟，眼睛瞪得溜圆:“我去，你眼睛怎么了？”

陆星遥的眼睛肿得跟两个大核桃似的，眼皮撑得发亮，眼袋大得能装二两米。

他眨了眨眼，没说话。

顾言之:“你哭了。昨天哭的。还哭得很厉害。”

陆星遥没有解释，靠在门框上，声音哑哑的:“你怎么来了？”

顾言之把手里的油纸包举了举:“给你带桂花糕。新口味的，桂花加红豆，比上次那个好吃。”

他把油纸包塞到陆星遥手里，“一会儿带给你师尊尝尝。”

陆星遥听到“师尊”两个字，胸口像被人抓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油纸包，过了好几息才抬起头，声音闷闷的:“谢谢你，顾言之。”

顾言之愣了一下:“你谢我？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你平时不是骂我花孔雀吗？”

陆星遥没有反驳，也没有笑，就那么站在门口，像一棵晒蔫了的白菜。

顾言之看着他，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顾言之内心OS:这家伙不对劲。平时我说一句他能顶十句，今天我说这么半天他都没还嘴。眼睛肿成这样，肯定是哭了。为什么哭？跟他师尊有关？算了，不问了。他俩的事，我一个外人掺和什么。感情这种事，别人说再多都没用，得自己扛。

顾言之拍了拍陆星遥的肩膀，声音放轻了:“行了，我走了。别伤心太久了啊，多大点事。”

说完他转身走了，紫衣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走了。

陆星遥抱着油纸包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关上门。

他洗漱换衣服，弄完对着铜镜照了照——头发没梳，乱糟糟的顶在头上，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嘴唇干得起皮。

他看了两眼就不想看了，转身出了门。

从偏殿到主殿的路，他每天走好几遍，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但今天他走得特别慢，低着头，一步一步地挪，像魂丢了一样。

路过练剑场的时候，两个冷冰冰的声音同时响起来。

楚云澈:“小师弟。”

陈玄:“小师弟。”

陆星遥抬起头，大师兄楚云澈和二师兄陈玄正站在练剑场边上，一人手里拿着一把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两座并排的冰雕。

陆星遥扯出一个笑:“大师兄早，二师兄早。”

然后他就走了。

步子还是那样，慢慢的，沉沉的，像脚上绑了沙袋。

楚云澈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陈玄看着他的背影，眉头也皱了起来。

楚云澈:“他今天不对劲。”

陈玄:“魂丢了。”

楚云澈:“眼睛肿了。”

陈玄:“哭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楚云澈手里的剑攥紧了一点:“有人欺负小师弟。”

陈玄点了点头:“嗯。”

楚云澈:“上次他哭着跑过去，这次魂都丢了。”

陈玄又点了点头:“嗯。”

楚云澈:“抓到那个人，打死他。”

这次陈玄说了四个字:“对，打死他。”

两个人站在那里，冷冰冰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火光四溅，杀气腾腾。

他们在练剑场边上站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并排站着，像两尊守护神。

陆星遥走到主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没关，他的手刚碰到门板，门就自己开了一条缝。

他推门进去。

沈云疏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白衣如雪。

陆星遥张嘴想叫“师尊”，话还没出口，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沈云疏:“进来。”

声音是哑的。

不是平时那种清冷的、像冰块掉进杯子里的声音，是哑的，沙沙的，像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

陆星遥的心里“咯噔”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

刚才那些失落、灰心、心灰意冷，在听到这个沙哑声音的一瞬间全都不见了，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

他急切地推开门跑进去——

陆星遥:“师尊！你怎么了？生病了吗？不舒服吗？”

他跑得太急了。

他忘了自己昨天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板上破了皮，他忘了上药。

他跑过门槛的时候，脚尖绊在门槛上，整个人往前一栽，“咚”的一声，额头重重地磕在了石板上。

疼。

眼前冒金星，额头上一阵火辣辣的，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渗了出来。

他趴在地上，脑子里嗡嗡的。

一双白色的靴子出现在他面前。

沈云疏蹲下来，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一只手托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陆星遥被扶着坐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靠进了师尊的怀里——沈云疏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一只手还揽着他的肩膀没松开。

茶香。檀木香。

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冷香。

陆星遥的脑子更晕了，本来摔得就晕，现在被这个味道一熏，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软绵绵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昨天的伤心，昨天的眼泪，昨天那句“不要招惹本座”，全都散了。

他靠在师尊怀里，不想动。

沈云疏低头看了看他的额头，磕破了皮，渗出了一点血，鼓了一个小包。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松开手站起来，声音还是哑的:“过来。本座给你上药。”

陆星遥乖乖地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两包桂花糕。

他跟着沈云疏走到矮桌边坐下，沈云疏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打开塞子，倒了一点药膏在指尖。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陆星遥。

太近了。

沈云疏的手指贴上陆星遥的额头，指尖凉凉的，药膏凉凉的，但陆星遥的脸在发烫。

沈云疏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他额头上的伤口，睫毛微微垂着，鼻梁高挺，呼吸浅浅地落在陆星遥的脸上。

陆星遥不敢呼吸了。

他屏住气，脸憋得越来越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

沈云疏把药膏涂好了，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那张涨红的脸，愣了一下。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贴上了陆星遥的额头。

然后像是被烫了一下，缩了回去。

沈云疏垂下眼睛:“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声音还是哑的，但那份哑里好像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陆星遥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没有！师尊我没事！”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把手里的油纸包举起来，“桂花糕！新口味的！顾言之送我的，我们一起尝尝吧！”

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额头上的伤和肿泡眼都不影响那个笑容的亮度。

沈云疏看着他，沉默了一瞬，接过油纸包。

沈云疏:“好。”

陆星遥拆开油纸，里面躺着几块桂花糕，金黄色的，上面撒着红豆粒，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他拿起一块递过去，沈云疏接过来咬了一口。

陆星遥没有吃，他就那么托着下巴看着沈云疏，眼睛一眨不眨的。

师尊吃东西也这么好看。

一小口一小口地咬，抿着嘴嚼，喉结上下动一下，然后微微皱眉——因为太甜了。

但他没有放下，继续吃。

陆星遥看着看着就笑了，笑得傻乎乎的。

沈云疏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吃？”

陆星遥:“没事，师尊先吃。我吃你剩下的就行。”

陆星遥那吃过别人剩下的东西，谁敢，他就会让人打死那个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让陆少吃别人剩下的东西，真是嫌活的长了，可是沈云疏吃剩的东西，他家不介意，谁要是敢跟他抢，他就跟谁急。

沈云疏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偏过头，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直接塞进了陆星遥的嘴里。

陆星遥的嘴被堵住了，桂花糕的甜味在嘴里化开，他愣住了——师尊喂他吃东西。

师尊的手指碰到了他的嘴唇。

师尊亲手喂他吃桂花糕。

陆星遥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样闪耀，整个人差点从蒲团上弹起来，但他忍住了。

他嚼着桂花糕，甜得他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