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疏看着他的头发，眉头又皱了起来:“过来。”

陆星遥嘴里含着桂花糕:“唔？”

沈云疏:“本座帮你束发。发髻都散了，像什么样子。”

陆星遥这才反应过来——他早上洗漱完忘了束发。

头发就那么散着披在肩上，乱糟糟的，跟鸡窝似的。

他赶紧咽下桂花糕，乖乖坐到了铜镜前。

沈云疏站在他身后，拿起梳子，把他的头发拢起来，一绺一绺地梳顺。

梳齿从发根滑到发尾，轻轻的，柔柔的，每一下都像在陆星遥的心尖上划过。

陆星遥看着铜镜里的师尊——低着头，专注地梳着他的头发，睫毛微微垂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白衣如雪，美得像一幅画。

陆星遥心里在尖叫:师尊在给我梳头发。师尊好香。师尊离我好近。师尊的手好温柔。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幸福得死的。

沈云疏从旁边的匣子里拿出一个银色的发冠，给他束好发，插上发冠，退后一步看了看，点了点头。

陆星遥摸了摸头上的发冠，转过头:“师尊，这个发冠……我会还给你的。”

沈云疏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声音淡淡的:“不用。送你便是了。”

沈云疏OS:他是什么意思？不喜欢本座的东西？这么急着还？

陆星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是天上掉下来一块大馅饼砸在他头上:“真的吗？师尊！谢谢你！我好喜欢！”

他看向沈云疏的眼神里，欣喜和喜欢像是要溢出来，把整个主殿都淹了。

沈云疏的耳尖瞬间红了，转过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又冷下来了:“少嘴贫。今天耽误许久，修炼时间加长。”

陆星遥:“是，师尊！”

声音响亮得像是打了鸡血。

他闭上眼睛开始引气入体。

今天的心特别静，不是清心诀念出来的那种静，是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没有地方放那些杂念了。

光点飘过来，一个，两个，三个……他引得很顺，比昨天快，比昨天稳。

三十个，三十五个，四十个，四十五个，五十个。

沈云疏坐在对面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沈云疏就这么看着，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弧度——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陆星遥睁开眼，对上了沈云疏的眼睛。

那双浅色的眼睛这一刻没有冰，没有冷，没有生人勿近，是温的，柔的，像春天的湖水里映着月光。

陆星遥看呆了，嘴巴微张，眼睛发直，忘了呼吸。

沈云疏被他看得不自在，拿起桌上的书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在看什么？”

陆星遥:“看你啊，师尊。”

沈云疏的耳尖又红了。

他垂下眼睛，把书放下。

陆星遥的笑容慢慢收了一点，声音低了下来:“师尊，你讨厌我吗？”

沈云疏抬起头看着他。

陆星遥的表情不是委屈，不是可怜，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怕听到答案又想知道答案的期盼。

沈云疏:“本座从来就没有讨厌过你。”

陆星遥怔住了。

那几个字砸在他心上，砸得他鼻子一酸，眼睛一热，但嘴角却拼命地往上翘。

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是那种——可以把所有阴霾都吹散，像一束光照亮黑暗，照亮他的笑容。

沈云疏看着这个笑容，也怔住了。

陆星遥:“师尊，我好开心。”

陆星遥os:师尊，我好开心，真的好开心。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只要你不讨厌我。

沈云疏垂下眼睛，声音放低了一点:“罢了。今天本座陪你去食堂吃饭。”

陆星遥的眼睛亮得吓人:“真的吗？师尊！”

沈云疏站起来:“少废话。走吧。”

陆星遥跟在后面，活像一只跟在主人身后的小狗，尾巴都要甩上天了。

他走路带风，头上的银发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两个人走进食堂的时候，食堂里的声音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那些天天来堵陆星遥的女修们，看到沈云疏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惊恐”。

沈云疏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气像十二月的北风一样刮过去，女修们齐刷刷地鞠了一躬，然后以比兔子还快的速度四下逃窜。

不到五息的时间，食堂里除了天璇峰的人，再也没有其他人的人。

角落里，天璇峰的师兄师姐们端着餐盘，下巴差点没掉进碗里。

楚云澈最先反应过来，站起身:“师尊。”

沈云疏点了点头:“不必拘礼，坐。”

林清音看到沈云疏和陆星遥并肩站在那里的样子，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得像灯泡，嘴角翘到了耳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磕到了”的光芒。

陆星遥冲他们招了招手:“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四师兄中午好！”

四个人齐刷刷地:“好好好！”

随即陆星遥美滋滋地去打饭了。

他打了两份，一份端给沈云疏，一份自己端着，坐在沈云疏对面。

他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沈云疏的餐盘——胡萝卜，都挑出来了，不吃。

青菜，吃了。肉，吃了。

鸡腿，师尊好像很喜欢吃鸡腿。

于是陆星遥赶紧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过去，放进沈云疏的餐盘里。

沈云疏抬头看着他。

陆星遥:“师尊，我不喜欢吃鸡腿，给你吃。”

沈云疏没多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把陆星遥夹给他的鸡腿也吃完了。

陆星遥看着他吃饭，觉得这个人吃饭也这么好看，每一口都嚼得斯斯文文的，喉结一动一动的，像一幅画。

沈云疏抬头:“你怎么不吃？”

陆星遥:“啊？吃，吃！”

他低下头开始狂扒碗里的饭，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角落里，四个人看着他们，筷子悬在半空中，忘了动。

楚云澈面无表情，但他看了很久。

陈玄面无表情，但他也没动筷子。

江望张着嘴，嘴里的饭快掉出来了。

林清音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念念有词:“太好看了，这两个人坐在一起比画里的神仙还好看，我的天，我的眼睛好幸福。”

江望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三师姐，你流口水了。”

林清音擦了一下嘴角:“没有。”

吃完饭，陆星遥把碗筷收了，走回来站在沈云疏面前，搓了搓手:“师尊，我要下山一趟。”

沈云疏抬头看着他:“下山做什么？”

陆星遥:“没什么，就是赚点钱还顾言之。”

沈云疏:“你欠他多少？本座帮你。”

陆星遥愣了一下，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师尊，这是我自己借的，我自己还。”

说完他鞠了一躬，转身就走了。

沈云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陆星遥已经出了食堂门。

他坐在那里，看着陆星遥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其实他想说他有的是钱，几百年的积蓄堆成山，帮他还这点债不算什么。

但陆星遥拒绝了。

他不要本座的钱。

沈云疏垂下眼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有点苦。

他站起来，走回了主殿。

陆星遥出了山门，沿着山路往下走。

顾言之说“放高利贷”“利滚利”什么的，他知道是开玩笑。

顾言之从来就没打算让他还钱。

但他不想欠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男人要有担当，不能让别人帮他还钱——更不能让师尊帮他还钱。

那不成师尊包养的小白脸了吗？

他经常下山。

弟子没有俸禄，他就去山下的小镇找了份活干。

镇上有家酒楼，叫“醉仙居”，生意不温不火的。

他去了之后，老板娘发现只要他往门口一站，进来吃饭的客人就翻好几倍——都是来看他的。

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给他开的工钱也比别人多。

他把工钱分成两份，一份还顾言之，一份买桂花糕。

剩下的，一分不留，全给师尊买桂花糕了。

他没给自己留过一分钱。

但他很开心。

今天酒楼里客人特别多，他忙前忙后地端盘子、倒茶、招呼客人，脸上的笑一直没断过。

老板娘倚在柜台后面看着他，心想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高兴，跟捡了钱似的。

陆星遥不知道，他头上的银发冠在酒楼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比他见过的所有星星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