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闭上眼睛。

床上，沧奈一开始还震惊得几乎要跳起来，但在人鱼闭上眼睛后，没过半分钟，沧奈的眼皮就开始打架。

困意袭击了他。

他心里仍记挂着还没投喂人鱼，在彻底睡过去前，挣扎着想起身：“探危，我还没给你做鱼汤……”

“刚吃过鱼，不饿。”

乔探危说了半个谎。

虽然没吃鱼，但真的不饿，只要现实中吃饱了，梦里就不会产生饥饿感。

沧奈依然不肯睡去：“不行，探危，我还没给你铺床，你游了这么久肯定很累……”

“我回海里睡。”

沧奈用困倦的大脑勉力思考了一下，确实，探危是人鱼，最好待在海里睡觉。

他又说：“那我送你回海里？”

乔探危想了想，也不管人鱼本身词汇量有多少了，耐心地解释：“我可以自己回海里，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睡吧，沧奈。”

沧奈抬起头，仍想说些什么，但可怕的困意缠绕着他，他实在是撑不住，一头栽在枕头里，呼吸变得悠长均匀。

月上中天。

乔探危睁开眼，低头看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沧奈熟睡的模样。

月光在沧奈的侧脸上渡了一层银辉，他表情安宁长长的睫毛轻合着，盖住了温柔的眼眸。

看着看着，乔探危的目光不受控制地……

又落在了沧奈的唇上。

在月光下，沧奈的唇瓣色泽浅淡，但唇珠饱满，那种隐隐约约的意味愈发浓了，像凛然不可犯的花枝上，露出了一点粉白色的花苞。

很吸引视线。

乔探危想起了他窗外的一株白玉兰花树。

在乔家的时候，他时常坐在窗边，长年累月地看着窗外的花树，夏秋冬季节，枝尖都沉默地指向高远的天空。

但到了春天，无数玉兰花苞会挨挨挤挤出现在枝头，热闹得令人侧目。

偶尔，乔探危也会贪慕这样的生命力，因此故意折走花枝，带回自己贫瘠的世界中。

沧奈也很有生命力。

心岛的夜已经深了，虫鸣阵阵。

月光被遮蔽一瞬。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了沧奈唇角。

片刻后，乔探危直起身。

表情平静，脑子空白了好几分钟。而后，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不敢置信地摸了摸嘴唇，脸颊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啊？

“抱歉。”

乔探危非常小声地向沧奈道歉。

他不是有意冒犯。

刚才明明没有想亲沧奈，但不知道为什么……唉，可能是因为他满脑子都是计划吧。

计划要把沧奈留在身边，计划要让沧奈表白，计划要亲沧奈。

这导致他在无意识间，忠实地执行了计划。

偷亲了沧奈。

想清楚自己的动机之后，乔探危深刻反省。

这么做是不对的！

亲吻的目的是让沧奈心里动摇，而现在沧奈在沉睡，对外界无知无觉，所以他的亲吻达不到理想中的效果，是在做无用功。

不过话又说回来……

乔探危看向沧奈，想，任何行为都需要练习。

提前练习亲吻，可以避免当场露怯，也有利于开始后续计划的开展，反正现在沧奈睡得很沉，没人会知道他做了什么，反正他们会结婚，他会对沧奈负责到底。

不如趁这个沧奈睡着的机会，练习一下两种不同的亲吻方式。

一种是人类的，嘴唇相碰。

一种是人鱼的，鱼尾交缠。

乔探危轻而易举地说服了自己。

他静静地看了会儿安然沉睡的沧奈，试探着俯身，闭上双眼，再次亲上了沧奈的嘴角，等紧张感散去一些之后，才感觉到位置没亲对。

他轻轻偏了下头。

这次，他终于亲上了沧奈。

双唇轻轻相贴。

乔探危屏住呼吸，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沧奈亲起来不像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东西，唇瓣相触碰的瞬间，他的第一感觉是好软，几秒后感觉到了温意，那是属于沧奈的体温。

沧奈平稳的呼吸轻拂在他的面颊上。

一下又一下。

如同一片羽毛，轻轻搔弄着心脏。

继柔软、温暖、心痒之后，新出现的是各种香气。

在梦中，乔探危的嗅觉本被削减到了几近于无，但有那么几秒钟里，他的嗅觉奇异地恢复了正常。

各种香气涌入鼻腔。

他从中辨认出了海风的微咸潮湿、心岛的清新草木，沧奈衣衫上沾染的芬芳酸甜的草莓气息。

以及一缕沧奈身上的好闻的香气。

鱼尾忍不住动了动。

或许是因为嗅觉和味觉相通，在这短暂的几秒钟里，乔探危有种尝到了食物的感觉。

甜蜜的味道在心头泛开。

几秒后，嗅觉消失，乔探危有些不满和失落，动作微微用力，想索求更多。

唇瓣摩挲的，激起一阵意想不到的酥麻感。

乔探危顿了顿，无师自通地压住沧奈饱满的唇珠，轻重不一地触碰。

百般吻弄。

亲吻间似有细小的电流蹿入大脑，脑子里也炸开一簇簇烟花，乔探危感到眩晕。

鱼尾也开始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后，月光终于再次落在沧奈的脸上。

月光下，他的唇瓣变成了莹润的淡红色，唇珠微微肿起。

像是被吻开了一点的花苞。

乔探危平复着心跳，低着头，完全不敢看沧奈的脸。

他尽量冷酷地想，亲完了。

人类的亲吻已经练习过，接下来得试试人鱼的亲吻，把鱼尾交缠在一起。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想法，他躺了下去，偷偷占据了一小块床铺区域，而后收起锋利的鱼鳍，小心地控制着鱼尾，去触碰沧奈的双腿。

轻轻交缠一下就好。

鱼尾刚洗过，很干净，不会弄脏沧奈的。

也不会弄伤沧奈。

鱼尾慢慢贴近，乔探危脑海里回忆着那一黑一白两条人鱼鱼尾交缠的样子，有样学样，弯起下半条鱼尾，悬在空中比划着，试图缠绕上沧奈的腿。

明明没有实际触碰到。

但从刚才起就发烫的鱼尾，变得更烫了。

可能又是缺水导致的。

看来得赶紧练习完，回海水里降温。

这么想着，鱼尾一鼓作气地贴了上去，按照预料好的方式去缠绕。

而后，毫无防备地，直接抵开了双腿。

乔探危：？！

这一意外情况，让他直接呆住了。

双眼在黑暗中瞪圆。

事情发生得太快，过了好半天，他才敢低头确认情况，他只是想用人鱼的方式亲一下沧奈而已，可现在……

不能这样。

用人鱼的方式亲吻沧奈，可能不太合适。

乔探危打消了这个念头。

几次深呼吸后，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着鱼尾，往后退开，过程中，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沧奈在睡梦中“唔”了声，眉头微微皱了下，双腿反射性地并拢。

体温隔着睡裤布料传递到冰冷的鳞片上。

乔探危呼吸一重。

所有动作都暂停了。

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已知他现在是条求偶期人鱼，且沧奈是他的求偶对象。所以当他接触沧奈后，某种激素影响着他，让他的身体出现了一些理所当然的生理反应。

这也算是鱼之常情。

不必大惊小怪。

乔探危努力保持冷静，快速把脑子里的生理知识都翻了个遍。然后绝望地发现，他仍不知道怎么妥善处理这种情况。

该维持现在的姿势，静待反应消退？

可万一不消退怎么办……

该赶紧离开？

可他的鱼尾被沧奈的双腿缠住了，强行抽出来会不会引起更多的连锁反应，甚至伤到沧奈？

乔探危不敢轻举妄动。

僵持犹豫间，鱼尾越来越发烫。

到达了某个临界点之后，某处的鳞片似有打开的迹象。

他隐约察觉到，鳞片下，有两根东西在蠢蠢欲动……？

？？？

等等！！

…………两？！

乔探危瞳孔地震。

这下子，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