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一夜混乱、潮湿的梦。

……

次日，沧奈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厚重的窗帘滤掉了大部分阳光，卧室里光线沉沉，被褥安全温暖，衣物干燥舒适，眼前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他眯了眯眼，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不真实感。

丝缕清凉的海风从门底缝隙里吹进来。

沧奈宿醉的大脑缓缓苏醒。

最先想起的是人鱼。

“探危！”

沧奈猛地坐起身，又呻吟着捂住脑袋，摔回了被褥里。

宿醉的滋味很难受，头脑滞重胀痛，四肢像被抽去骨头灌了铅，口渴胃痛，浑身上下没一处是舒服的。

稍微缓了缓之后，沧奈咬牙掀开被子，艰难下床，一边喊着人鱼的名字，一边步伐踉跄地在屋里找了一圈。

卧室、客厅、厨房，屋里到处都找不见人鱼的身影。

但门口的白沙滩上留下了一连串行动痕迹，一直延伸到海水中。

看来人鱼已经自己安全回到海里了。

沧奈松了口气，头晕目眩地倒回床上，不知多少次感叹，喝酒误事！

如果没有喝醉，他必然能负起保育员的责任，照顾好日夜不停游回来、又累又饿又生气的人鱼，把人鱼哄好、喂饱、送回海里好好休息。

而不是像昨晚一样，让不擅长照顾人的人鱼，反过来照顾喝醉的他，把他从浴室……抱……到床上，还试图让他睡觉。

怎会如此！

沧奈倍感羞耻。

人鱼的力气为什么这么大？又是从哪里学会的哄睡技巧？

沧奈心里刚升起一点怀疑，余光就瞥见了床尾的镜子，昨夜人鱼抱着他从镜子前经过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他咬住嘴唇，把脸埋进枕头里，拒绝细想人鱼抱他的种种细节，也拒绝思考这一系列事到底合不合理。

就这样吧。

动作间，床铺下凹，枕头下的某样东西滚了出来。

颈间一凉，沧奈侧头望去，看到滚落到自己锁骨处的是一颗灰珍珠时，他的目光顿住了。

他对这颗灰珍珠有印象。

这是上次人鱼想送他，但却被他暂时拒绝了的求偶礼物。

灰珍珠应该被人鱼带在身上才对。

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床上？

是昨夜他睡着之后，人鱼偷偷塞到了他枕头下的？

可探危不是这种性格。

是人鱼不小心落在他床上的？

……什么情况下才会把这东西落在他床上？

沧奈百思不得其解。

头更痛了，分不清是因为宿醉，还是因为灰珍珠。

揉按了几分钟酸胀的太阳穴后，他再次把视线转向灰珍珠，用两根手指轻轻拾起了这烫手的求偶礼物，平举到眼前，认真地凝视了一会儿。

然后又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绿心鸟蛤，分开壳，把灰珍珠藏了进去。

沧奈搞不清楚人鱼是否还在向他求偶，这种情况下，暂且藏起灰珍珠是比较稳妥的方式。

刚合上绿心鸟蛤壳，他忽然听到人鱼在门外喊他的名字。

“沧奈。”

沧奈失态地从床上垂直坐起，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下意识把绿心鸟蛤塞到了被子里，刚放好，人鱼的轮椅就来到了卧室门口。

门没关。

乔探危敲了三下后，打开门，操纵着轮椅径直驶到了床边，看清沧奈的状态，他顿了顿。

一夜过去，沧奈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嘴唇干燥，面色苍白中透着点不正常的红……乔探危觉得，这可能跟自己有点关系。

他心虚地移开视线。

沧奈应该没发现吧？

应该没发现，昨晚沧奈睡得很沉。

而且他其实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就只是偷亲。亲一下又不会怎样，在环廊的习俗里吻手吻脸都很常见。

想到这里，乔探危理直气壮地抬起头，把怀里抱着的东西递给宿醉的沧奈。

“给。”

这是一个被打开了的新鲜青椰。

青椰中的水富含电解质，容易被人体吸收，能缓解宿醉后的不适。

沧奈接过椰子，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人鱼受伤了。

他把青椰随手放在一边，下床蹲地，指着人鱼尾鳍上的一块不正常的淤红色，神色担忧：“探危，你的鱼尾受伤了。”

乔探危低头看去，真没发现哪里有伤。

也没觉得哪里痛。

靠着沧奈的指认，他看了又看，终于发现了所谓的受伤之处。

粉色半透明的尾鳍上，有一块不易察觉的颜色更深的地方。

乔探危回忆了一下，这应该是昨天拍晕偷猎者的时候伤到的。

鳍中的毛细血管在外力冲击下破裂，出了一点点血，粉色的血混在粉色的鱼鳍中，颜色相近，很不明显。现在血液氧化了，颜色变成淤红色，这才稍微能看出点。

这也能算受伤？

乔探危不怎么在意地动动尾鳍，催促沧奈赶紧喝椰子水。

沧奈则着急帮他治伤。

乔探危：……

看来在他的伤处得到治疗前，沧奈是没心思做其它事了，他领受了这份好意，抱起青椰，跟随沧奈去往客厅，鱼鳍悬起，方便往上喷药。

鳍上传来一阵药物的清凉感。

等沧奈放下药瓶之后，乔探危适时把青椰递了过去。

沧奈的目光这才从粉色的鱼鳍移到青色的椰子上，微微一讶：“给我的？”

乔探危点点头。

沧奈心中触动，他本来想稍微休息一会儿，等宿醉消退后就去找人鱼，没想到人鱼却先一步来找他，还给他送青椰。

被人鱼反过来照料的保育员，他该是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