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奈继续沉默。
疑惑了一下之后,他找到了理由,扯住脖颈上的细绳,把挂在胸前的绿心鸟蛤壳摘下来。
扶正人鱼,再次道歉。
“抱歉,探危,把你的脸硌红了。”
他以为是绿心鸟蛤硌红了人鱼的脸。
乔探危看着那枚贝壳,迷迷糊糊地想:啊?是这样吗?
沧奈的话有点耳熟。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沧奈把他按进怀里后,似乎也是为硌红了他的脸而道歉。
第一次硌到他的是沧奈的身份牌,这一次硌到他的是绿心鸟蛤。
沧奈怎么总把一些硌人的东西带在身上?
不过,看在绿心鸟蛤是他的求偶礼物的份上,还是原谅沧奈好了……
乔探危摇摇头,表示不要紧。
“探危。”沧奈轻轻碰了碰人鱼发烫的脸颊,语气中难掩担忧:“是不是有点缺氧?”
他赶紧把疑似缺氧的人鱼带进屋内,想放到沙发上,但人鱼抖了抖鱼尾上的沙子,不肯上去,沧奈只好退而求其次,把人鱼放在通风的地方。
放好之后,沧奈翻出高氧罐,给人鱼吸了几口氧,又拿湿毛巾擦了擦人鱼的脸颊。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
人鱼脸上的热意逐渐消退。
乔探危的大脑终于能正常思考了,他从地板上坐起来,原本干净的地板被他身上散落的沙子弄得脏乱一片,他缩了缩鱼尾,低着头道歉。
“对不起。”
“嗯?”沧奈疑惑了一下,顺着人鱼的目光看向地上的沙子,弄清楚状况后,笑了笑,很温柔地说:“没关系的,探危,不用为这个道歉。你要洗个澡吗?”
乔探危点头。
不能把更多的地方弄脏。
等擦干洗净,坐到沙发上之后,乔探危不再那么拘谨了,脑子里的坏主意又开始往外冒。
沧奈清理了地面,给人鱼喂了杯温开水,问:“探危,你怎么回来了?饿不饿,累不累?”
目光看向人鱼的头发,本该别在头发上的定位器消失得无影无踪。
沧奈的怀疑得到了印证,人鱼身上的定位器确实落在了人鱼岛上,从人鱼岛到心岛有一千多公里,人鱼的游速最多每小时五十公里,人鱼恐怕是日夜兼程游回来的。
想到这里,沧奈心疼得不行。
乔探危没答话。
作为一条被保育员无情送走后辛苦游回来的人鱼,他现在应该还在生气。
“哼!!!”
很有气势地哼了一声,乔探危朝扭头看向旁边,刚巧看到沙发上有块叠得很软的小毯子,他干脆借着生气,倒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滚了一圈。
果然很软很舒服。
沧奈听到人鱼重重的哼声,下意识去观察人鱼的鱼尾。
尾鳍露在毯子外面,不时悠然地摇晃着。
鱼尾语已经过了六级。
所以沧奈一秒就读出了乔探危的真实情绪--愉悦。
心情愉悦,但表现得很生气。
是需要哄的意思?
沧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嘴角上扬,温声哄了人鱼几句,承诺待会给人鱼做好喝的鱼汤,晚上给人鱼铺很软的床,明天做草莓蛋糕。
然后他如愿听到人鱼哼声越来越小,尾鳍晃动的频率也加快。
这是心情明显变得更加愉悦的迹象。
“探危好乖。”
沧奈轻笑出声,心软得不行。
哄好人鱼,他准备按照去做鱼汤,人鱼游了这么久,需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但一站起身,他的眼前就出现了重影。
糟了。
醉意上涌得厉害。
那瓶酒终于完全发挥了它的威力。
沧奈扶住桌子,发现手脚都不太听使唤,眼前出现了重影。
他勉力保持着清醒,从桌子抽屉里拿了些吃的放在桌上,扶着桌子站起来,温声说:“探危,我先去冲个澡,待会再给你坐鱼汤。”
躲进浴室后,沧奈缓了缓,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N:小琏,,你那瓶酒,后劲好像有点大。?]
时琏回复。
[午夜伤心时:我放了好几瓶酒啊,标签全都撕了,不知道你说的是哪瓶。
但每瓶都是好酒嘿嘿,初饮不醉,后劲绵长。得意.jpg]
[午夜伤心时:……但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边敏吐槽。
[AAA在线接活详见头像:这还用问吗,沧哥都醉得乱打标点符号了。白眼.jpg]
[午夜伤心时:你是说他喝我的酒了?他好端端的,喝酒干啥?]
[AAA在线接活详见头像:并非好端端的,你忘了吗,他刚送走人鱼。]
[AAA在线接活详见头像:需要我们来看你不?@N]
沧奈拒绝了边敏的好意,询问他们有没有在心岛这边留解酒药。
[午夜伤心时:那肯定没有,我喝酒就是为了醉酒消愁,备解酒药干嘛。]
[AAA在线接活详见头像:我也没有,平时就时琏一个人喝酒,我就没舍得多余花钱备醒酒药。]
[午夜伤心时:什么?你连给我花钱被药也舍不得?亏我还拿你当亲妹妹!]
[AAA在线接活详见头像:找准你自己的位置,排行第三的明明是你。]
眼见着时琏和边敏又在群里吵了起来,沧奈头疼地放下手机,感叹了一句喝酒误事。
他真的没想到人鱼会游回来。
没有解酒药,他只好用笨办法,拿湿毛巾浸了冷水,敷在额头上和脖子上,祈祷醉意快点消退。
他不想让人鱼久等。
客厅沙发上,乔探危侧躺着,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个鱼缸,鱼缸里养的是他拜托时琏转交给沧奈的那条龙趸。
鲜活健壮,好像还长胖了点。
沧奈真是养鱼高手。
不出意料的话,待会的鱼汤就是拿这条龙趸炖吧。
会很好喝吗?
乔探危试着想象了一下以前喝过的鱼汤的味道,发现自己还是对食物提不起兴趣。
他略感无聊,干脆盯着浴室门,等着沧奈出来。
三分钟后,乔探危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沧奈不是说去洗澡吗,怎么浴室里却没有水声传出?而且仔细回想,沧奈给他开门时,发梢就带着微微的湿意,显然是已经洗过澡的样子。
说起来……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沧奈的反应就有点奇怪。
鱼尾停止了晃悠。
乔探危从沙发上垂直坐起,面色严肃,视线一寸寸快速扫过屋内,很快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一枚酒瓶盖,梦中嗅觉受限,他闻不到酒味,但弯下身后,果然看见在沙发底下有个空酒瓶。
一切异常都找到了来源——沧奈喝醉了。
恐怕还醉得不轻。
乔探危面色不明,掀开小毯子,坐上为他特制的轮椅,朝浴室赶去。
浴室门没反锁,打开门后,他一眼就看到了沧奈,沧奈坐在椅子上,额头敷着湿毛巾,看到他进来后一惊,想起身。
乔探危操纵轮椅驶过去,按住了沧奈。
沧奈不解地看着人鱼按在自己身上的手,语气温和:“探危,等很久了吗,是不是很饿?你放我起来,我给你做鱼汤……”
乔探危有种说不上来的不高兴。
鱼汤这种小事根本不重要。
是他疏忽了,他应该早点发现沧奈喝醉了,这样他就不会故意生气折腾沧奈,也不会让沧奈醉成这样还坚持着给他做鱼汤。
喝醉酒了就该好好休息。
乔探危一言不发,继续按着沧奈,小心凑近。
“探危?”沧奈正疑惑人鱼想干嘛,身体突然一下子悬空,眼前的场景也骤然转变。
他瞬间呆滞。
直到被送到卧室,看到镜中映出的场景,他才确认自己是被抱了起来。
人鱼的胳膊稳稳拖着他的身体,轮椅驶出浴室,从卧室的镜子前经过,准确停在他的床铺前。
沧奈一动不敢动,对自己被整个地抱起来这件事感到震惊和羞耻。
怎会如此?
人鱼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他怎么……怎么会就这么轻易地被抱起来?
直到被放在床上,沧奈仍想不通这件事到底怎么发生的,埋在松软的被褥里,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乔探危没注意沧奈脸上的表情,他先解下沧奈脖颈上挂着的绿心鸟蛤,放到床头柜上,给人盖好被子,关掉灯,让屋内陷入半黑暗状态。
确认没有什么遗漏的入睡步骤,他绕回床前,正好和双眼大睁、眼神中满是震惊的沧奈对视了。
怎么还不睡?
乔探危略一迟疑,伸出手轻轻拍打着被子。
“睡吧。”
平静的嗓音在屋内响起。
哄人睡觉应该是这么做没错吧?乔探危不确定地想。
他没有照顾人的经验。
但他曾看到别人被这样轻拍着哄睡过。
可这些举动似乎取得了相反的效果,乔探危疑惑地发现,沧奈的眼睛不仅没闭上,还睁得更大了。
乔探危:?
试图哄睡沧奈后,沧奈怎么好像更加清醒了?
不应该啊。
这是一个很适合安眠的夜晚,温度湿度都很宜人,心岛的海浪声平缓,屋外绿林里传来轻微的虫鸣声,这些规律的白噪音都在催生睡意。
正常人处于这样的环境中都会忍不住打个哈欠,更何况沧奈还醉得不轻。
所以为什么不睡呢……难道沧奈有失眠症?入睡困难?
乔探危恍然大悟。
早说嘛,他很擅长解决这类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