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埋胸拥抱

屋内，空酒瓶“哐当”一声倒在地上，滚到了沙发底下。

沧奈摸出手机，往群里发了条信息。

[N：你酒柜里有瓶假酒。@午夜伤心时]

时琏很快回复。

[午夜伤心时：不可能，我都是花高价买的。]

高价也可能会买到假货。

喝完仍然意识清醒，这不是假酒是什么？

沧奈没和时琏争辩，他垂下手，重重叹了口气。

本想一醉解千愁，在酒精的作用下昏昏沉沉地睡上一整夜，却没想到越喝越清醒，喝完一整瓶酒后，沧奈感觉状态良好，思维清晰得要命，甚至能准确回忆起自己与人鱼的点点滴滴，回忆起自己的心路历程。

很多年前，从见到探危的第一眼开始，他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平静的淡绿色眼眸，妖异危险的银色鱼尾……这些强烈的非人特征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沧奈，他爱上的并不是人类。

那也无所谓。

无论是眼眸，还是鱼尾，长在探危身上就很可爱。

沧奈坦然地承认了在心脏中生根发芽的爱意。他很清楚这份感情是畸形的，突破了物种界限，说出去惊世骇俗，所以他从没向任何人提及；他也清楚人鱼并不爱他，所以他克制住自己，只是一厢情愿地献上未来和生命。

沧奈成为了人鱼的保育员，困居在心岛。

人鱼很警惕，不喜欢和人类接触。沧奈只能偶尔看见人鱼的身影，看到人鱼平安健康，他就感到心满意足，如果顺利的话，他会一直照顾人鱼，直到生命终结的那天。

但一个意外发生了……

某天，受伤的人鱼搁浅在岸边，奄奄一息。

沧奈救下人鱼，自这之后，人鱼似乎是对他产生了信任，开始频繁出现在他面前，送他礼物，变得越来越粘人。

沧奈也越来越不满足于只能远远看着，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摸一摸人鱼的头发或者尾巴，了解人鱼的喜好和脾气。他每次都要很努力才能克制住自己，才能不让爱意从身体里汹涌而出。

紧接着，事情的发展出人意料，人鱼的鱼尾开始变色。

沧奈震惊地发现人鱼竟然是在向他求偶，他心慌意乱，辗转反侧。慌乱过后，他极力稳住自己，想要负起人鱼保育员的责任，帮助懵懂的人鱼重回正轨。

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人鱼回到了人鱼岛，风波平息，一切回归正轨。

可沧奈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终于克制不住，放任自己把小毯子抱在怀里，抵在心口。

可是远远不够。

手指自己点开群聊，做了个沧奈一直非常想做的动作——把他和人鱼的合照存到手机里。

这是他和人鱼的唯一一张合照。

看着屏幕上弹出的保存成功的提醒，沧奈内心涌起一种负罪感。

明明之前叮嘱过时琏不要偷拍，怎么现在自己却把偷拍的照片保存了下来？

这样不行。

心里想着不行，手指却很诚实。

沧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有点醉了，他扶着沙发站了起来，进浴室洗了把冷水脸。

冰凉的水滴沾湿皮肤。

感觉脑袋重新恢复了理智后，沧奈点进相册，强行删除了这张合照。

然后他开始反思自己。

你怎能如此贪心？

不应该存照片，今天越了界，明天就会渴求更多，对探危生欲是一种亵渎。

他做的一切，只是因为自己想做……

不是为了交换探危对他的感情。

所以什么也得不到才是正常的，现在的局面很好，他仍是探危的保育员，无论现在有多难过，等十年、二十年过去，很长、很长的时间后，他会疗愈好自己。

在时间的尺度上，什么都可能发生。

幸运的话，还能看到探危和他的孩子。

沧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释然的笑，乐观地想，如果探危有孩子的话，一定像探危小时候一样可爱。

沧奈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场景。

午后，庭院里静得一丝风也没有。

秋千上放着幼年版的探危，包子脸，绿眼睛，短手短脚，衣服鞋袜干净漂亮，但整个人看起来缺乏生气。

像是个被谁遗落在庭院中的精致玩偶。

想到这个场景，沧奈疑惑地拍拍脑袋。

探危不是人鱼吗？

为什么脑海里浮现出的幼年探危，有人类的双腿？

沧奈捂住头，怀疑自己醉了，不然为什么在胡思乱想，想出了完全不存在的场景，而且还隐约听到了敲门声。

咚咚咚。

敲门声持续响起，很有节奏。

可深更半夜的，心岛除了沧奈就没有别人，怎么可能会有敲门声。

沧奈走到沙发边，安详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