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
沧奈回到心岛时,已是下午,他走到浮码头,望着空荡荡的海面,眼神中难掩担忧。
尽管知道人鱼岛很安全,那边有很多研究员和保卫人员驻扎,绝对没有偷猎船敢靠近。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担忧人鱼。
甚至有点后悔送人鱼走了……
这个不该有的念头,很快被沧奈掐灭,他勉强笑了笑,像是要说给谁听,又像是劝诫自己:“探危是独立的个体,并不属于我。”
天色阴沉。
独自吹了会海风后,沧奈调整好了心态,回到住处。
作为保育员,沧奈可以、也必须关注人鱼的近况,所以保护协会每隔一段时间就给他发一些有探危身影的录像。
卫星网络网速很慢。
直到沧奈吃完晚饭后,第一段录像才被接收成功,他放下手中的扫帚,迫不及待地点了播放键。
录像开始播放。
画面中的是心岛礁石处的场景,一条银粉色鱼尾的人鱼从由远而近游到人鱼岛。
探危一出现在那里,立马就有引起了不少人鱼的注意,不一会儿后,两条胆子比较大的人鱼更是直接朝他游了过去,围在他身边。
沧奈捏紧鼠标。
他分辨得出来,那两条人鱼鱼尾虽然还是鲜艳的求偶色,但尾鳍已经褪成了原来的颜色。
这说明它们在上一场求偶竞争中失败了,现在正在寻找新的求偶对象。
它们都对探危有兴趣。
沧奈看着电脑屏幕,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没等整理好情绪,他就看到,本来在查看包裹的探危,突然神色一变,拎起东西远远游开,动作警惕。
似乎以为那些人鱼是想抢他的包裹?
接下来的发展印证了沧奈的猜想,只见探危游曳在人鱼群附近,每次有别的人鱼游过来,他就带着包裹游开,最后甚至直接开吃,边吃边驱赶其它人鱼。
很明显是在护食。
这段录像到这里就结束了。
沧奈失笑,松开电脑鼠标,想,探危很受欢迎,这很好,可探危在感情方面好像过分迟钝了。
第二段录像估计要明早才能加载完成,沧奈定下闹钟,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就打开了电脑。
录像内容是紧接着上一次的,只见探危吃完东西后,整理了包裹里的衣服和毯子,把包裹护在怀里,在人鱼群里待了一会儿。
似乎格外关注相拥在一起的一黑一白两条人鱼。
沧奈看出来这两条人鱼是在交尾。求偶后,结成伴侣的两条人鱼会打开鳞片,把鱼尾交缠在一起,昼夜不停地交尾。
直至繁衍成功。
然后将鱼卵产在巢穴里。
几个月后,卵就会孵化出来,人鱼父母会带着小人鱼回到领地。
录像不够清晰,沧奈只能看出探危在观察那对人鱼交尾,但看不清探危的表情。
探危学会交尾的步骤了吗?
还是说没学会?
沧奈思索片刻,拿不准答案。
不过也不用心急,反正探危接下来在人鱼岛的日子还长,日积月累,探危总有一天会在族群中长成一条知识丰富的人鱼。
录像中,探危观察完那对人鱼之后,开始在人鱼岛周围游动,熟悉环境,最终挑选了一个洞穴,打量片刻,进入了洞穴。
似乎是打算住在洞穴里。
第二段录像到这里就结束了。
时琏从电脑后面路过,刚好看到人鱼进入洞穴的一幕,目露喜色:“太好了,人鱼要在那边长住了。”
沧奈过了一会儿才说:“是呀,太好了。”
这是不错的结果。
“让我看看它在人鱼岛都做些什么。”
时琏凑了过去,点开两段视频,快进,然后暂停在人鱼吃包裹里的鱼干的画面,挤眉弄眼地说:“沧哥你看,这人鱼根本不绝食,还有点聪明,知道食物吃下去就不会被抢走。”
沧奈嘴角上翘:“探危是很聪明。”
就是比较迟钝。
“希望他接下来也好好吃东西,不要饿到,别再绝食。”
时琏一拍大腿。
“沧哥,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我是想说人鱼在耍小聪明,知道在你面前绝食,做给你看。离开你之后它就不装了,吃得可香了。”
时琏至今仍对人鱼用绝食骗沧奈现身的事耿耿于怀。
借此机会,他添油加醋地把人鱼假装绝食的事完整说了一遍。
“……总之,这都是人鱼的小伎俩!你已经上过一次当了,以后千万别再被骗了!”
沧奈的注意力却不在被不被骗上。
他从时琏的讲述中抓住了华点,迟疑着问:“你是说,探危起初只是不吃你给的东西,而你直接在探危面前说了他绝食,后来,我们才拍到了他绝食的画面?”
时琏捋了一下时间顺序,说:“对呀。”
沧奈:……
破案了。
他一直觉得奇怪,好端端的探危为什么学会了绝食。
原来是被时琏教坏的。
时琏才是罪魁祸首。
不经意间发现了这个真相,沧奈当即拿起手机,不一会儿后,温和地对时琏说:“小琏,你钱剩得不多了?”
“是不多了。”
沧奈把手机递过去:“这里有一个三十万币的委托,你看看感兴趣吗?”
“三十万币?!大单子啊!”时琏还没看就说,“感兴趣感兴趣!”
沧奈语气和蔼:“而且任务也不难,去找一种戈壁植物,要求擅长射击和攀岩,有丰富的野外求生经验。边敏也会去,过会儿她开船来接你,你收拾收拾上路吧。”
“好。”
时琏开心地去收拾行李了。
临别前,沧奈站在浮码头上朝他挥手,笑容中带着深意,突然说:“以后别在探危面前乱说话,会把他带坏。”
时琏沉浸在接了大单子的喜悦中,点头答应了,半点也没多想。
沧奈目送他坐船离开。
这确实是个很划算的委托任务。至于地点在戈壁,最近气温很高,会把人热得嗷嗷叫这种小事,就暂时不告诉怕热的时琏了吧。
船只远去。
天空愈发阴沉了。
心岛只剩下了沧奈一个人。
他在浮码头上,孤零零地站了很久,看向人鱼岛的方向,目光中带着思念。
不知道探危过得怎么样了。
**
乔探危还在返回心岛的途中。
得益于沧奈这段时间的精心投喂,他被养得很好,鱼尾流畅强健,游动起来毫不费力,轻轻一摆就能顺着洋流游出去很长一段距离。
他以每小时五十公里的速度朝着心岛快速前进,日夜不歇。
他拉紧包裹,默默计算了一下,这趟路程有一千多公里,照这个速度游下去,只需要游二十六个小时就能抵达心岛。
抵达的时间是下午时分。
这个时间段沧奈应该在做晚饭,乔探危刚好能赶上饭点。
但不巧的是,途中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游了二十多个小时后,乔探危突然听到了人鱼的求救声。
他没停下游动,只是上浮到浅水层,循声望去,在不远处发现了一艘盗猎船。
黑色的船只蛰伏在海面上,像一只令人生厌的蜘蛛,从船上撒下的白色的大网中,困着一条拼命挣扎的黑尾人鱼。
原来真的有盗猎船啊。
乔探危看了两眼,不打算管。
他继续往心岛游。
反正这里是梦境,没有真正的人鱼被捕,而且现实中根本没有人鱼这个物种,其他种类的海洋生灵也不会被滥捕,在环廊区,全息技术已全面取代了动物表演。
乔探危曾去过全息海洋馆,在十岁那年。
他站在大厅里。
水母在人群中游动穿行,长长的发光的触须拂过他的肩膀,如梦似幻,巨大的鲸鱼侧过身,展示灰蓝色皮肤上的寄生藤壶,并向他寻求帮助。
仆从在旁等候,父母牵着他的手,不时看向墙上的钟表,半个小时一到,陪孩子游玩的任务完成,他们立即松开手指,转身走人。
乔探危骤然被扔在原地。
他伸手往肩上的水母触须抓去,但什么也没抓住。
全息和梦,都是假的。
乔探危分得很清楚,他绝不会把梦里的事当真。
不过话又说回来……盗猎船所在的这片海域靠近心岛,沧奈又会时常出来巡航,万一双方碰到一起打起来,沧奈受伤了怎么办?
那可不行。
会耽误沧奈被他求偶。
想到这里,乔探危一个急刹停住。为了保证求偶计划的正常推进,他不介意花一点时间来解决偷猎船这个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