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我去了我娘的院子。
自从我娘走后,我就搬进了这里。
我娘的气息早已消散,可恍惚间,我却好像还能看到她的身影。
躺在床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就好像我娘在拥抱我。
可这拥抱太轻太浅,我整夜睡不安稳。
一闭眼,入目便是我娘临死前苍白却温柔的脸,她眼角那滴未干的泪,还有那句轻柔飘忽的“你自由了”。
我不要自由。
我的束缚是我娘。
我就像被驯化的犬,我娘手中握着牵住我的绳索。
可我心甘情愿被束缚。
我生来就是为了我娘而活,她也是这么教我的。
这已经成了我刻入灵魂的生存本能。
可她毫无征兆地,突然松开了绳索。
我感受到的不是自由,而是失控的恐惧。
高悬于空中的风筝若是失去了绳子,无论飞得有多高,最终只会坠落。
我就是这样。
夜深人静时,我会对着福字锦囊低语,会清洗那把缠绕着穗子的剑。
洗净了、磨锋了,才死得痛快。
仰头遥望月亮,清冷的月光仿佛我娘无情的目光。
我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坠落。
至晦涩、至深渊。
我落入不见底的深潭,飘荡无依,无力控制的身体悬浮着,伸手想要触摸那轮月光。
水中捞月,痴心妄想。
可只要那轮月光还在,她还看着我,便是此心安处。
我开始在朝堂上锋芒毕露,与二皇子针锋相对,彻底撕碎他虚伪的假面。
太子有时会面露不忍,可一接触到我冷凌凌的目光,就仿佛看到了鲜血淋漓的伤口一样,眼中浮现刺痛的神情,而后缄默不言。
他扮演好他挑不出错的太子,我成了他麾下最锋利的剑。
渐渐的,私底下开始流传我是太子的疯狗,死咬着二皇子不放。
上到二皇子的母族,下到刚投入二皇子麾下的无名小卒,全被我得罪了个遍。
可他们敢怒不敢言。
只因我说的全是事实。
我的突然爆发令二皇子措手不及,也令皇上瞠目结舌。
直到某一日,二皇子彻底忍无可忍。
退朝时,他拦住我,质问我到底要做什么。
我冷笑一声:“我不做暗箭伤人的小人,只做光明磊落的利刃,将你彻底粉碎。”
二皇子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不敢相信,我竟然只是为了自己的母亲而陷入冷静的疯狂。
不,这不是疯狂,而是自毁。
我完全无视了错综复杂的势力交锋,拖着整个镇南王府下水,就为了咬断他的脖子。
现如今,皇上心中的天平已经全方位倾向了太子这边。
倘若我还是之前那个冷静自持的镇南王世子,皇上会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