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还坐在长椅上，他的肩膀从紧绷变成微微的塌陷，但他的手指从裤子上抬起来，按在自己的膝盖上，按了很久。

里香没有死。

这是那几天里昭玥听到的唯一的好消息。

但接下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坏。

医生说里香的头部受到重创，颅内出血，虽然手术成功，但脑损伤是不可逆的。

她的记忆可能会受损，也可能永远不会恢复。

至于会忘记多少，医生说不准，等她醒来还要做个评估。

栞在听到“不可逆”那三个字的时候，手在昭玥的肩膀上收紧了一下。

昭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医生嘴一张一合，那些字她每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她转过头看乙骨，乙骨的嘴唇在动，没有出声，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里香被推出来，脸上没有血色，呼吸机的管子从鼻腔伸出，固定在脸颊两侧。

她的头被纱布缠着，只露出眼睛和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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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香昏迷了整整两个星期。

这十四天里，昭玥每天放学都去医院。

她不去里香的病房，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隔着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里香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手上扎着针，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响，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像在数日子。

乙骨也来，但他从不在里香醒着的时候出现。

他总是在晚上的医院走廊上站一会儿，透过玻璃窗看里香的睡脸，然后转身走掉。

昭玥有一次在走廊上碰到他，看到他的影子比平时黑，黑得很不正常，像一团浓雾贴在地上，边缘在微微翻涌。

昭玥想问什么，但乙骨已经避开她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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栞和隆之在这十四天里做了很多昭玥不知道的事情。

他们在里香昏迷期间联系了律师，联系到一对无法生育的夫妇。

隆之有一个生意上的朋友，姓长谷川，在大阪做建材生意，家境殷实，妻子体弱，无法生育。他们一直想领养一个孩子，但日本的领养制度严格，程序复杂，申请了好几年都没有成功。

隆之找到他们的时候，只说了里香的处境——父母双亡，奶奶拒绝抚养，一个十一岁的女孩躺在医院里，醒来什么都忘了，往后的人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长谷川夫妇当天就从大阪赶来了。

他们先见了隆之和栞，了解了里香的具体情况。

长谷川夫人听到里香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眼泪掉了下来。长谷川先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们想见见她”。

长谷川夫人走进病房，看到里香的第一眼，脚步就停了。

里香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很小，小得像一张纸。

长谷川夫人走到床边，蹲下来，与里香平齐。

昭玥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每次来医院的时候，里香的床边都会多几朵花，今天是一枝百合，明天是一束雏菊。

她以为那是医院放的，其实是那对夫妇放的。他们每天都会来，站在病房外面，透过玻璃看里香。

昭玥有一次撞见他们，愣了一下，那个妻子朝她笑了笑，眼睛里的光很柔，昭玥没有回应，低着头走过去了。

直到，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