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旁的花瓣叠成云，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

昭玥站在医院走廊的窗前，看着窗外那棵巨大的樱树，花瓣一片一片从枝头脱落，在空中旋了两圈，落在草坪上、停在石阶边、飘进排水沟里。

她的手指按在玻璃上，指尖白了一小片，玻璃上印出一个浅浅的指纹。

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谁。

昭玥没有推门，她已经在走廊上站了很久，久到护士推着推车经过时看了她一眼，问她“小朋友你在等人吗”，她没回答，护士没等到回答，推着车走了。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还有人的影子。

栞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隆之站在窗边看着小月亮的倒影，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她们不是不想安慰自己的孩子，但是她拒绝了。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子拉到胸口，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输液管从手背上延伸出来，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

那是里香，但里香已经好几天没有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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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事，昭玥记得不清楚，也不愿意记清楚。

她只记得货车冲过去的声音，然后里香的血流了很多，从身子底下漫出来，把路面染成深色。

好痛，尤其是心脏。好疼。好疼。

热热的血液从她的指缝中淌过去。

不要再流了，停下，给我停下。

四周都是其他路人的声音，嘈杂无序。

心脏好像跑到脑子里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扑通扑通...声音越来越大，盖过全世界的嗡鸣。

乙骨的脸、嘴唇是白的。四肢颤抖，瞳孔在剧烈的收缩，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太小，小到被救护车的警笛盖过去了。

昭玥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的救护车。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松开里香的手的，不记得医护人员是怎么把她从里香身边拉开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的。

她只记得走廊上的灯很白，很亮，亮得刺眼。

她只记得乙骨坐在她旁边，低着头，肩膀在抖。

她只记得一个护士走过来，说“病人还在抢救，你们先联系家长”。

护士进进出出，推车的轮子碾过地砖，声音刺耳。

里香的奶奶早早的来了，站在抢救室门口，跟医生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的时候，昭玥听到乙骨的呼吸变重了，像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栞和隆之来的时候，昭玥坐在走廊的金属长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指甲掐进虎口的肉里。她看到妈妈来了，张开嘴，喉咙里没有声音。

她看到妈妈的眼眶红了，妈妈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

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回抱，很久才抬起来，攥住了妈妈衣服的后摆。

昭玥把头靠在栞的肩膀上，她已经哭过了，眼泪在救护车上就流干了。

她只是靠在那里，不说话，灵魂已经跑走了。

隆之站在走廊另一头，在和其他的医生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

乙骨坐在长椅的另一端，隆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只把一只手放在乙骨的肩膀上。

“还在抢救。”隆之说。

栞点了点头，把昭玥抱得更紧了一些。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白得刺眼，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没有血色。

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出来的时候，昭玥从长椅上跳下来，跑到医生面前，仰着头看他的脸。医生摘下口罩，说“病人脱离了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