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林初晚到学校的时候,在校门口特意放慢了脚步。
她扫了一眼奶茶店的方向——那个位置,昨天许衍站过的地方,今天没有人。她收回目光,走进了校门。
今天她的计划很简单:观察。
观察许衍会不会再次出现在校门口。观察林绵绵今天有没有给陆之昂带早餐。观察苏晚和顾辞的粉色水杯是否还在原位。观察段衍今天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最后一项目标让她自己有些意外,但既然已经写在了笔记本上,她决定如实执行。
段衍今天确实有些不一样。
他换了发型。不是那种从头到尾的改变,而是额前的碎发比平时短了一些,露出了一截额头。眉骨的轮廓更明显了,眼睛显得更深。林初晚多看了两眼,然后迅速移开了目光。
“你看什么?”段衍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没看什么。”
“你看了两秒。”
“那叫扫了一眼,不叫看。”林初晚翻开课本,“扫一眼是不带感情的,看是带感情的。我刚才只是扫了一眼。”
段衍没有拆穿她。但林初晚注意到,他坐下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周讲的是文言文,《陈情表》。李密为了不去做官,给皇帝写了一封信,说自己家里没人,祖母没人照顾,走不了。林初晚听着听着觉得李密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他不想去做官,但不敢直接说“我不想去”,而是说“我家里有困难”。古人和现代人一样,都不好意思直接说“不”。
课间的时候,林初晚收到了一条微信。是苏晚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顾辞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很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戒指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握着苏晚的手——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在课桌上,背景是一班教室里的阳光。
苏晚:他今天突然拉我的手。在上课的时候。老师背过去板书的瞬间。
苏晚:我的心跳好快。
林初晚看着照片,笑了一下。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和段衍产生肢体接触的时候——在走廊上撞到他的那次,她拉着他的校服袖子,他的手缩了一下。那时候她心跳也很快,但那是害怕。苏晚的心跳快,是因为心动。
心动和害怕,有时候心跳的速度是一样的。但感觉完全不同。害怕的时候心是往上提的,心动的时候心是往下沉的。
她回了苏晚一条。
林初晚:那你就让他拉着吧。
第二节课后,林初晚去了一班门口。她不是去找苏晚的,是去看那个粉色水杯的。水杯还在原处,但位置变了——从桌面的右上角移到了正中间,正对着顾辞座位的位置。这个移动是有含义的。右上角是“这是我的位置”,正中间是“我在等你”。苏晚把水杯放在正中间,是在暗示顾辞“我在等你来看我”。
林初晚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侦探——不是那种查案的侦探,是那种从细节里读出别人心思的侦探。她以前不会这些,是系统教会她的。更准确地说,是“关心别人”这件事教会她的。当你真正关心一个人的时候,你会注意到ta的每一点变化,即使ta什么都没说。
中午,林初晚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遇到了林绵绵。林绵绵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份米饭和一份青菜,筷子没怎么动。
“绵绵,你怎么一个人?”林初晚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
“陆之昂今天请假了,他好像感冒了。”
林初晚看着林绵绵面前没怎么动的饭菜。“你担心他?”
“没有。”林绵绵的筷子在米饭上戳了一个洞,“我就是……不太饿。”
她掏出手机给段衍发了一条消息。
林初晚:陆之昂今天请假了。你知道吗?
段衍:知道。
林初晚:林绵绵在食堂一个人吃饭,没怎么吃。
段衍:你想让我做什么?
林初晚: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
段衍:觉得她应该去找他?
林初晚:对。但她不敢。
段衍:那就帮她一把。
林初晚:怎么帮?
段衍等了一会儿才回复。
段衍:你不用帮。她会自己去的。
林初晚看着这行字,有些不确定。林绵绵连“你喜不喜欢吃这个”都问不出口,她能自己去陆之昂家?
放学的时候,林初晚在校门口看到了林绵绵。她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去什么地方。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放回口袋。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反复了好几次。
林初晚走过去。“绵绵,你在等谁?”
林绵绵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没、没等谁。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算了,没什么。”林绵绵低着头,声音很小,“我走了。”
林初晚看着林绵绵的背影,没有叫住她。她往东边走了,不是她平时回家的方向。陆之昂家在东边。
林初晚看着林绵绵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掏出手机给段衍发了一条消息。
林初晚:林绵绵去找陆之昂了。
段衍:你看,她自己会去的。
林初晚: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去?
段衍:因为在意一个人的时候,你是坐不住的。
林初晚站在校门口,冬天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冷。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段衍说的话她越来越觉得有道理了——在意一个人的时候,坐不住。她今天坐住了吗?她今天有没有在某个时刻,因为想到某个人而“坐不住”?
她没有回答自己这个问题。
周五的下午,林初晚又去校门口看了一眼。奶茶店门口没有人。许衍今天没有来。她不确定这是个好信号还是坏信号,“没来”可能意味他在自己消化,也可能意味着他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