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大人，吃饭。”

字迹丑得惊天动地，何少佳那几个字她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饭”字的最后一笔拖了老长一条尾巴，像是在纸上睡了一觉。

第五柯柔看着这张纸条，嘴角弯了起来。

她端起鸡汤，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何少佳不在院子里。

第五柯柔喝完汤，披了件外衫，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没找到人。

最后走到耳房门口，门虚掩着，里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何少佳在沐浴。

第五柯柔站在门口，手指抬起来想敲门，又放下了。

算了，等她洗完再说吧。

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着床头的几本书。

翻了两页就放下了，都是早就读过的旧书，每个字都熟得能背出来。

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着，转眼间落在了何少佳的枕头上。

枕头底下露出一角靛蓝色的绸布。

第五柯柔愣了一下，她不记得何少佳有过这样颜色的绸布。

何少佳的东西她基本都见过，这个人的全部家当加起来装不满一个包袱，向来是有啥用啥、穿啥算啥，从来不会买这种精致的东西。

好奇心像一缕烟，袅袅地升了起来。

第五柯柔犹豫了一瞬。

她不是那种会翻别人东西的人，从小到大的教养告诉她，未经许可翻阅他人物品是为不敬。

可她太了解何少佳了，这个人没有秘密，或者说，她的秘密第五柯柔全都知道。

这个绸布包会是什么呢？是谁给她的？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她伸手，慢慢地抽出了那个绸布包。

绸布包在手里沉甸甸的，打了两个结，封了火漆。

绸布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空白的，没有书名，没有作者，什么都没有，只有被翻阅过的、微微发黄的质感。

第五柯柔翻开了第一页。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这是一本……画册。

第一页画了两个女子，衣衫半褪，正在亲吻。

线条流畅，笔触细腻，人物姿态栩栩如生，连睫毛的弧度都画得纤毫毕现。

旁边题了一行蝇头小楷，写着“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第五柯柔的耳廓开始发烫。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第二页。

第二页比第一页更直白。

两个女子交缠在一起，衣襟大敞，肌肤相贴，画面上方题着“红烛背，绣帘垂，梦长君不知”。

第五柯柔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

她告诉自己应该把书合上放回去，这不应该是她看的东西，这是别人的东西，她不应该未经允许就……

可她的手不听使唤地翻到了第三页。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每一页都比前一页更亲密，更赤裸，更大胆。

两个女子的身体在画师的笔下呈现出近乎神圣的美感，那些交叠的肢体、纠缠的指尖、相贴的唇瓣，每一笔都在诉说着爱。

第五柯柔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了，从脖颈一直红到锁骨，连胸口都泛着一层浅浅的粉色。

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擂鼓，每一下都震得她指尖发麻。

她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不再是画，而是一行字，是沈知意的笔迹：

“何姑娘，该学的都在这了。剩下的，请自行实践。祝好。——沈知意。”

第五柯柔的手指微微发抖，把那本册子合上、塞回绸布包里、塞回枕头底下，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是在销毁罪证。

她把脸埋进掌心里，缓缓地呼吸了好几次，试图让自己滚烫的脸颊冷却下来。

她还没完全冷静下来，就听见了脚步声。

何少佳推门进来了。

她刚沐浴完，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肩膀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她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中衣，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锁骨下方还有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是替第五柯柔挡箭留下的。

她的脸红扑扑的，热气还没散尽，整个人像一颗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桂花糕，软乎乎，香喷喷，冒着热气，让人想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