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楼在江南，柳如烟被关在京城的刑部大牢。

何少佳花了两天时间赶路，第五柯柔没有跟来，护民府有案子走不开。

临走的时候第五柯柔站在护民府门口，帮何少佳整了整衣领：“小心。”

何少佳咧嘴笑：“放心，我命大。”

第五柯柔的手指从她的衣领滑到她的脸颊，轻轻抚了一下：“我的心在你身上，你走远了我会疼。所以，早点回来。”

何少佳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第五柯柔转身走进院子，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捂着脸蹲在地上，小声说：“大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撩了？我人都还没走你就开始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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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的阴冷超出了何少佳的想象。

潮湿腐烂、混着铁锈和粪便的气味扑面而来，像一堵无形的墙。

油灯的光昏黄而微弱，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晃动的影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蠢蠢欲动。

柳如烟被关在最深处的死牢里，单独的牢房，铁栏杆有小孩手臂那么粗。

何少佳走进去的时候，她正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她的头发花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整个人缩在一件破旧的囚衣里，像一片被秋风卷落的枯叶。

这就是如意楼的主人？

这就是让半个江南为之倾倒的柳如烟？

这就是那个掌控着千万两白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人？

何少佳站在铁栏外，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如烟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浑浊而疲惫。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你来了。”

“你找我？”

柳如烟慢慢地坐直了身体，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疼。

她靠在墙上，仰头看着何少佳，嘴角浮起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苦涩的弧度。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道。”

“因为我想看看，那个让我输得这么彻底的人，长什么样。”

何少佳皱了皱眉：“你输给我？”

“不是你一个人，是你和第五柯柔，还有沈知意。”柳如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以为我能掌控一切，钱、人、命。我以为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权势、保护、忠诚、爱情。可我忘了，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比如？”

“比如一个人的心。”柳如烟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指，“我曾经也有一个想护着的人，一个像你护着第五柯柔那样的人。可我没护住她，她被周鹤亭杀了，死在我面前。从那以后我就变了，我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值得珍惜的，只有钱，只有钱不会背叛你。”

“所以你开了如意楼，帮护民司做事，用那些姑娘的血肉换钱？”

柳如烟没有说话。

何少佳的手攥紧了铁栏，指节泛白。

“你恨我吗？”柳如烟忽然问。

何少佳沉默了。

恨？她恨柳如烟吗？恨她把自己训练成杀人的刀？恨她给的那些任务让她手上沾满了血？恨她掌控着如意楼里那些被当作货物的姑娘？

她应该恨的，可她发现自己恨不起来。

只是忽然觉得恨这种人没有意义。恨太费力了，像第五柯柔说的，她不想把力气花在这种事上。

“我不恨你，但我也不会原谅你。”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好像有如释重负的意味。

“那就好。”

何少佳转身走了。

走出牢门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三日后，柳如烟在狱中自尽。

她留下了一封遗书，只有一句话：“把我的骨灰撒在如意楼后面的河里，那里有人在等我。”

何少佳把这句话转述给第五柯柔的时候，第五柯柔沉默了很久。

“大人，你说她说的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但能让一个人记一辈子、死了都要去找的人，一定很重要。”

何少佳看着她，一脸认真地问：“大人，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来找我吗？”

第五柯柔抬起头，皱着眉严肃道：“你不会死。”

“万一呢？”

“没有万一。”第五柯柔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我会一直看着你，不让你死在我前面。”

何少佳的鼻子一酸，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太认真的氛围，可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凑近，快准狠地下手吻住第五柯柔的唇，用行动诉说自己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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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战的下场，是最让何少佳意外的。

慕容战，北境铁骑统领，护民司“赤芍”，负责江湖势力和外部联络。

他是三个人里唯一没有被抓、没有被审、没有被判刑的。

因为他死了，死在两军阵前。

北境的战事在秋天爆发了。

北狄的骑兵大举南下，连破三城，边关告急。

慕容战率领三万铁骑迎敌，在雁门关外与北狄主力血战了七天七夜。

第八天，他的战马被射死，他步战杀敌三十余人，身被十余创，力竭而亡。

临死前，他对身边的副将说了一句话：“告诉朝廷，慕容战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但守住了北境，对得起‘铁骑统领’四个字。”

何少佳看完沈知意送来的战报，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