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知更’。”
何少佳愣住了。
她看着那枚小小的铜牌,看着那只闭着眼睛的鸟,脑子里像有一千只蜜蜂在嗡嗡地飞。
“知更”是江湖上最大的情报网,沈知意花了十五年一手建立的帝国。
加入“知更”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意味着背叛朝廷,与整个官场为敌,意味着从此以后刀口舔血、有家不能回。
她的声音有些涩:“大人,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从来没有比现在更认真。我当了二十三年的第五家大小姐,读圣贤书,守闺阁训,做所有人期待我做的每一件事。可我得到了什么?一个把我当棋子的父亲,一段我从来没有选择过的人生,和一个……”
她顿住了,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和什么做最后的挣扎。
“和一个让我心动的人,我连她名字都不敢光明正大地叫。”她终于说了出来,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得像一座山,
何少佳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沉默,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第五柯柔,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微微颤抖的嘴唇,还有眼底那片她从城隍庙第一眼看到时就再也没忘记过的光。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的眼眶发涩,声音哑得不像样:“大人,“你说的是谁?”
第五柯柔看着她。
月光下,两个女人隔着一扇窗户对视,一个站在屋里,一个站在屋外,一窗之隔,像隔了一整个人间。
“你猜。”第五柯柔俏皮地扔下两个字,就转身走了。
何少佳趴在窗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的拐角处,直到那一抹月白色的衣裙被夜色吞没,风把最后一缕茉莉花的香气吹进她的鼻腔。
她趴在窗台上笑了,笑得像个傻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它来得太过于猝不及防,来得像一场山洪,把她所有的伪装和防备都冲得一干二净。
第五柯柔说,她有一个让她心动的人。
第五柯柔说,她连她的名字都不敢光明正大地叫。
第五柯柔说的那个人,是她何少佳。
这个从赌坊里爬出来、满身伤疤、大字不识几个的小捕快。
何少佳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一抖一抖的,笑了好久才停下来。
她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劲儿,能一口气翻十道墙、打二十个人、跑三十里路不带喘的。
只是,她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第五柯柔说要加入“知更”。这不是儿戏,是一条不归路。
一旦迈出这一步,她就不再是大理寺卿的嫡长女,不再是护民府的大人,而是一个叛逃者、通缉犯、与整个朝廷为敌的人。
她愿意吗?她能承受吗?
何少佳不知道答案。
但她不管第五柯柔做出什么选择,她都会站在她身边。她想站在她身边。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