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她们在窗前站了许久。

谁也不记得是谁先松的手，只记得月光从东边挪到了西边，把院子里那丛翠竹的影子从左边拉到了右边。

何少佳的胳膊架在窗棂上架得发麻，却不舍得收回来。

第五柯柔的指尖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那种烫像一枚烙印，从皮肤一直烧到骨头里。

后来是何少佳先开的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床，压低着声音在她耳边道：

“大人，回去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第五柯没有动。她倚在窗外，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几近透明。

她的眼睛半阖着，呼吸轻而缓，像一朵在夜里静静绽放的花。

何少佳看得心跳加速，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研究窗棂上的木纹。

“少佳。”第五柯柔忽然开口。

“在。”

第五柯柔几乎是用气音说的话：“你说你有办法。”

“嗯。”

“什么办法？”

何少佳抬起头，对上第五柯柔的眼睛，那里面满是近乎固执的信任。

这种信任让何少佳既感动又心虚。

她其实还没有想好具体的对策，她只是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第五柯柔嫁给一个她不想嫁的人。

“大人，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何少佳斟酌着措辞，“你爹让你嫁入周家，不只是为了结亲，更是为了……控制你？”

第五柯柔的眉头微微蹙起：“怎么说？”

“你是他的女儿，但你越来越不受他的控制。你去建宁当护民府的大人，你破了一个又一个案子，你在朝野的名声越来越大。你不再是他身边那个言听计从的小女孩了，你开始有了自己的意志、判断和力量。”

何少佳的声音很低，低到即便是在夜半也只能在嘴前才能听到：“他控制不了你，就想把你送走。送给周家，送给一个你永远翻不了天的地方。”

“继续。”第五柯柔说。

“周鹤亭是‘老根’，他的孙子周瑾我打听过，京城出了名的纨绔，眠花宿柳，斗鸡走狗，除了好事什么都干。你爹把你嫁给他，名义上是高攀，实际上是把你推进火坑。”何少佳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压不住的怒意，“他明知道你会受委屈，他还是要把你嫁过去。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我和周家的联姻来巩固他的政治地位。”第五柯柔替她说完，没什么起伏。

“不只是这个。”何少佳摇了摇头，凑近了一点，近到能看清第五柯柔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他是墨菊。你是他的女儿，但他首先是墨菊，然后才是你爹。在他的优先级里，护民司的事，排在你前面。”

第五柯柔睫毛颤了颤，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还是那样无甚变化。

她就是这样的人，天塌下来，她不会尖叫，不会逃跑，她会先抬头看看塌的是哪一块，再想办法把它顶上。

她慢慢地说：“所以，只要我爹还是墨菊，我就永远是护民司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是。”

“那我就不当棋子。”

何少佳的眼睛亮了起来：“大人，你想到办法了？”

第五柯柔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窗台上。

月光下，那是一枚小小的铜牌，正面刻着一个“知”字，背面刻着一只闭着眼睛的鸟。

知更鸟。

“这是沈知意给我的，她说，如果我想好了，就用这枚铜牌联系她。”

“联系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