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好闻言有些过意不去:“不用不用,隔壁街上就有诊所,我走过去就行。”
阮忆薇也不应声,笑着望向陈锡昭。
陈锡昭点点头:“也好,那就麻烦了。”
他面色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喜怒,只在伸手去扶边好时,才缓和一些,提醒道:“走路当心。”
旁边还有人,边好有些窘迫,任是她脸皮再厚,也不习惯这种光天化日之下的亲密,梗着脖子去推对方的手,却顺势被人不着痕迹地带进怀里,搂得更紧。
这个陈大少,固执起来就跟小孩子闹别扭似的,边好心知拗不过对方,只得作罢。
上了车,陈锡昭一直沉默。
阮忆薇也不在意,一边开车一边跟边好闲聊:“边小姐在哪里工作?”
边好说:“我在辰越酒店上班。”
阮忆薇说:“辰越在H市名气很大啊,边小姐是在那边做客务经理么?”
边好笑笑,说:“哪有那种本事,我平时在停车场负责帮人泊车。”
阮忆薇似乎略微有些吃惊,下意识向后视镜望去,陈锡昭表情未变,依旧一言不发。
阮忆薇很快反应过来:“也挺好的,除却辛苦些,辰越给员工的福利待遇应该都不错。”
边好正要接茬儿,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哀嚎:“糟了!”
陈锡昭抬眼看她:“怎么了?”
边好一脸懊恼:“涂料。”
敢情她还记挂着马路上那两桶摔烂的破涂料。
车里有些闷,陈锡昭向后靠在椅背上,烦躁地扯了几下领带。
关于店面装修的事,他心里早就是有数的,一直没插手,是想等对方主动开口,自己再顺理成章卖个人情,捎带讨些好处,结果等了又等,人家倒好,压根没惦记他这茬儿,撸起两管袖子干得热火朝天。一来二去,倒像是他自作多情了。
陈大少这点百转千回的心思,始作俑者却浑然未觉。
边好垂着头,脸色有些苍白,没精打采的。
也难怪,她奔波了一下午,马路上那一摔受了惊,又受了点伤,几撮头发乱趴趴地垂在颊边,倒是显出点难得的弱势模样。
陈锡昭抬头一瞥,心里那点不明不白的火气倏忽间就没了踪影。
再开口时,带了几分自己也没察觉的温柔:“还疼?”
边好没吭声,她这会儿还长吁短叹地沉浸在两桶涂料的损失中不能自拔,连对方伸手替她把头发掖回到耳后,顺带在她耳垂处轻轻揉了两下都没反应。
陈锡昭只当她不舒服,收回手,说:“回头你把装修需要的材料列张单子给我。”
边好回过神,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恍然:敢情他老人家还真把自己当小情儿了。
只不过呢,人家送的是游艇豪车大别野,瞧陈大少这架势,就打算用油漆二桶,砖头三斤把自己给收买了。
边好真心实意地想劝他一句,何必呢?就咱这老皮老肉粗头粗脑的,真不是做小情儿那块料,您还是省省别白费功夫在我身上了,小三小五小六还都举着爱的号码牌在您后头排队呢。
转念又一想,兴许人陈大少就爱好扶贫呢,就冲他对自己那流氓劲儿,作奸犯科的事儿肯定也没少干,得,揩点油水儿就当是帮他老人家积德了。
于是乎,边好眨巴几下眼睛,痛快应下:”成,那就有劳您了呵呵。“
说着居然真的从兜里掏出一副纸笔,认认真真地列了起来。
陈锡昭静静盯着她看了一会,极轻地笑了一声。
刚刚某个瞬间,他竟还觉得这人怪可怜的。
果然只是那几秒钟的错觉而已。
可怜?这两个字儿好像天生就不该和边好扯上关系。
从第一眼,陈锡昭就知道,她和自己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就像是平原上的一株野草,只要太阳还东升西落,就永远顽强而又无畏地向上生长着。
这样蓬勃热忱的生命力,简直要让温室里那些自诩名贵的花朵自惭形愧了。
都说花无百日红,可离离原上草,就算你把它碾了,烧了,风一吹也总会有再生的时候。
他想着,嘴角便挂上了一点笑意,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身边那个人。
这情形落在前面开车的阮忆薇眼里,就有些万般不是滋味了。
车内一时间静了下来,只有笔尖窸窸窣窣划过纸面的声音。
阮忆薇最后没有去边好所说的隔壁街诊所,而是载着两人去了另一间自己熟识的私人医院。
边好本不想过多麻烦她,阮忆薇说:“摔跤可大可小,这会儿虽然看不出有什么,往往到了明早一睁眼,可能下床走路都成了难事,还是要谨慎些。”
后视镜里,陈锡昭望着窗外没说话。
阮忆薇只瞥了一眼,便知道是默许的意思。
于是又说:“边小姐跟我过分客气了,阿昭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必太见外。”
医院虽然是私人开设,但环境极佳,服务周到,人员设备一应俱全,完全不似公立医院的拥挤吵嚷。
阮忆薇在路上只说是自己一位朋友开的,来了才知道,这哪里是平凡人能消费的地方,只怕又是什么大人物的私家疗养院。
边好心虚地朝陈锡昭打量了一眼,她心里清楚得很——
至多一面之缘而已,自己能有多大面子,都是沾了身边这位的光。
阮忆薇一路悉心陪同,从挂号到看诊亲历亲为,倒显得陈大少杵在旁边有些多余。
这场面多少有些诡异,陈锡昭倒是一如既往,面色如常。
既然是熟门熟路非比寻常的关系,检查结果自然很快出来了。
没什么大碍,只是皮肉损伤,没有伤到筋骨,医生仔细上药包扎过,顺带嘱咐了两句,这几天注意不要多碰水。
阮忆薇开车沿着来时的路折返,快到时,瞥了后视镜一眼,笑着说:“反正也顺路,不如我等下送你回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