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好忽然折回离开八年的城市,当然不可能单单只为了故日重温。
事实上她这次之所以回来,原因有两个——
一是答应了边诚来看他的回国后的第一场钢琴独奏会。
二则边小北的户口当初落在了H市,现在到了上学的年纪,自然要回到这里来念书。
所以边好辞掉了外边的工,短期内没有再离开的打算。
拎着边小北倒了两趟公车,又轧了一大截马路,总算顺利抵达边诚告诉她的地址。
那地方在边好的记忆里原先是座半废弃的体育馆,如今已经被翻修成了市内首屈一指的大剧院,前头还连着一片观景广场,人来车往的好不繁华。
边好牵着儿子立在高大的建筑前,心说够气派啊,边诚在这种地方登台演奏,可见是出息了。
要是让地下的爸妈知道了,还指不上得多高兴,她这个弟弟,打小就是全家的骄傲。
想到这儿,边好心里又有点憋得慌。
看了眼表,时间还早,边好决定领着儿子在附近转转。
刚走到街口,就瞧见一个卖肠粉的小摊子前边围了一圈的人。
中午下了火车还没吃过东西,这会儿香气顺着风阵阵飘来,边小北馋得眼睛都直了。
边好看得憋不住乐,拍拍儿子的肩膀,走过去痛快地掏了腰包。
母子俩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肠粉很快回到广场的台阶边坐下。
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相互往嘴里送,吃得热火朝天,完全无视了路人的目光。
吃饱了站起来拍拍肚子,两人往门口走,大手牵小手,步伐特一致。
演奏会傍晚才开始,现在刚下午,却已经有不少人等在外面排队。
边小北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眨也不眨地盯着旁边的大幅海报:“阿好,那个人就是舅舅么?”
边好刚想说哎呦喂儿子你小点儿声,出门在外要低调!又听见边小北一本正经地下结论道:“怪不得……原来我长得这么帅,是比较像舅舅。”
边好立刻就不乐意了:“长得帅怎么就像别人了,怎么就不能像我了!远了不说,当年我在附中那可也是名字响当当的人物,风靡少男千千万,一朵梨花压海棠!”
其实吧说老实话,边小北长得还真就不太像她,这点边好自己也清楚,并为此郁闷过好一阵子。
当然也不可能像边诚就对了。至于到底像谁嘛,就这个问题她跟边小北探讨过很多次,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答案,可就是不愿意往那处想。
边小北不给面子的抛来个白眼,这话他都听过快八百回了,就不能换一句新鲜的?
不过以他们家笨蛋阿好贫瘠的脑容量,恐怕也吹不出什么更高明的段数了。
边小北于是叹了口气,不无同情地说:“算了,你开心就好。”
握了根草啊,什么叫“你开心就好”?
还有这种略带怜爱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边好感到自己作为一个家长的尊严完完全全地被鄙视了。
母子俩拌嘴的功夫,很快就走到了剧院的入口处。
边诚之前在电话里特意提过,让她来了就直接去后台找自己。
边好也就没多想,牵着边小北雄纠纠气昂昂地大步往里闯,结果很快被人拦住。
一个挂着会场工作证的男人挥着手毫不客气地冲她喝道:“嗨嗨说你呢,还往里走什么走,里面在排演,禁止外来人员入内不知道么,赶紧出去出去,等开场再进!”
边好被骂了也没恼,笑着说:“这位大哥,我是进去找人的。”
对方马上问:“你要找谁?”
边好犹豫了一下,说:“边诚。”
那人上上下下打量她半天,目光有些狐疑:“你是边先生的……”
边好起先被盯得有点不自在,听他这么问,蓦地怔住,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现在算边诚的什么人呢?
朋友?不是。
家中长辈?更不是。
边好有点犯懵。
她想掏出手机给边诚打个电话,又怕打扰到他彩排,站在那就踌躇起来。
那人又想了想,招呼她说:“你先进来吧,坐在休息室等一会,别乱跑就行。”
把人领到休息室,男人似乎还有别的事要忙,很快就离开了。
房间挺大,时而有人推门进进出出,气氛紧张忙碌。
边好找了个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下,边小北这会儿难得安静,规规矩矩坐在她身边不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就在边好眼皮渐渐沉重得开始往下耷拉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说:“姐,什么时候来的,到了怎么不打给我?”那声音低低的,像是责怪,却又很是温柔。
边好蓦地一抬头,便对上了边诚的脸。
眼前的人再熟悉不过,可相对于边好的记忆,似乎又有几分陌生。
原来边诚竟然真的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这是边好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接着她又想,这身黑西装穿在这小子身上真TNND好看啊!
边诚见她半天不应声,像是在想什么出神,又轻轻虚咳了一嗓子。
边好顿时困意全消,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着说:“嗨,也没来多久,想着先过来看看你的,后来听人说你在练琴,怕打扰你办正事,就在这坐了会儿。”
边诚说:“中午下的火车?吃过东西没,用不用我让他们叫份外卖?”
边好连忙摆手说:“吃了吃了,吃得特别饱,现在还撑着呢,是不是边小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