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好将烟头扔在脚下用力捻灭,这已经是带在身上的最后一根了。
她深吸口气掏出钥匙打开家门,踏进不足五平米的小客厅。
边诚像往常一样,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做功课,即便光线昏暗也舍不得打灯。
这两年他个子蹿高了不少,窝在破旧矮小的桌椅中间,不得不弯腰缩背,略微佝偻的背影显得犹为别扭跟可笑。
边好盯着看了会儿,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走过去将回来路上在市场买的几大包东西放进冰箱里。
她故作轻松地哼着小调,满脑子却都是自己刚才在银行的情形——
接到单子看到上面的数字时,自己着实吓了一大跳。
那么一笔巨款,以她每月那点微薄的进账,也许拼死拼活到下一个二十年都过完也赚不来。
可是对陈锡昭那样的富人来说,却不过随手拿来打发一个床伴而已。
果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边好不禁在心里腹诽。
稀里糊涂睡了一晚就得到这样的好处,算起来这笔买卖应该是陈大少亏了才对。
可如果最开始就有选择的话,她还是宁可不要这种“便宜”,踏踏实实胸无大志地把自己的穷日子继续过好。
而现在……现在也挺好。
或许用不了多久很快就能换个宽敞些的住处,到时候再给边诚添置个一体式的大书桌——
想到这些过去遥不可及的憧憬,如今都有了实现的可能,边好的心情终于雀跃起来。
“啪嗒”一声,灯被打开,骤然亮起来的光线洒了一屋子。
边好走过去邀功似地将卡在弟弟眼前晃了晃,兴冲冲对边诚说:“有钱了,看见没!以后学费的事儿都甭担心了,你姐我本事大吧!晚上想吃什么尽管说,咱们今天烧几个好菜庆祝一下!”
可边诚根本没抬眼,看都不看边好手中的东西一眼,淡淡地说:“不需要。”
他甚至没问这钱哪来的,让边好之前绞尽脑汁想的说辞半句都没用上。
边好有点懵,这才注意到边诚有些反常,脸色如同大病般苍白,赶紧问道:“不舒服?哪疼,还是发烧了?”说着伸手就要去探对方额头。
边诚往后让了一下,避开那只手,口吻冷淡地说:“我跟秦思琪在一起了,秦家会资助我读书念大学,之后还会供我出国深造。”
秦思琪?哦对,她想起来了,是昨天包房里过生日的那个女孩,她听见有人起哄时曾叫出这个名字。
边好微微皱眉,想起边诚之前的态度,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就问:“你喜欢她么?”
边诚说:“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边好一听这话也来了火气,说:“我不管你管谁,反天了还,你是我弟弟,平时都怎么教你的,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做利用人家这么卑鄙的事。”
边诚没说话,视线一触及到桌边那张卡,只觉得刺眼异常。
他想起自己昨晚在酒店看到的一晃而过的熟悉身影。
想起自己连闯了数个房间找人被保安揪着撵出来,守在酒店门口,在凛冽的寒风里站了一夜。
想起终于等到那个人出来时,自己震惊到浑身哆嗦,却连冲上去追问一句事实的勇气都没有……
已经太明显了,明显到任何对质都失去意义。他甚至都不记得最后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
边好这会儿完全不知道边诚心里的痛苦挣扎,见对方一直沉默不语,心软下来,立刻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些太过了,想了想,又松口说:“你当真喜欢那个女孩子的话,只要能保证不影响学业,在不在一起随你,但是我们不能伸手拿别人家的钱……”
边诚一听这话,咬牙瞪着她,眼睛都红了:“我花别人的钱怎么了,你呢,你的钱难道就是自己的,指不定还要更脏……”
“啪”的一声脆响,半边脸火辣辣的疼,那种灼烧感就像终于被点燃导火线,一路蔓延到心里。
边好大口大口喘着气看着他,眼角气得微红。
平日里凶归凶,可都是嘴上厉害,她从没动手打过边诚。
就这么一个相依为命的弟弟,她哪里舍得。
边诚望着她,眼神第一次那么陌生,让边好没来由地心慌。
隔了半天,他嗓子喑哑地开口:“其实你根本不是我亲姐,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对吧?”
边好一怔。
边诚接着说:“我早就知道了。”
这几个字像是带刺的铁锤一般,重重砸在边好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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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好还记得自己上小学时,总是坐在父亲自行车的后座上被载着上下学,风雨不误。
那几年经济不怎么景气,民企纷纷陷入倒闭的浪潮,边氏夫妇工作的小厂子也没能幸免。
下岗失业,日子却还得想法子过下去,夫妇俩双双出去摆地摊,用心经营,生意倒也红火。
弟弟边诚那会儿正是穿着开裆裤满地跑的年纪,四口之家齐心合力开源节流,虽谈不上富裕,却也其乐融融。
等孩子再大些,学费成了难题,对着存折上这些年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微薄数字,边家夫妇犯起了愁。
某个晚上两人在昏黄的台灯下一番商量,做出去外地打工的决定。
父母不在,家庭的担子自然而然就落在了边好身上。